第54章
  原也太累了,身体完全空了,抱着他一直发抖,他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黏乎乎的,脸上也黏黏的,沾了眼泪,也沾到了一些沙子。蒋纾怀擦干净他的脸,抱了他好一会儿,他才不再颤抖了,也不再哭了。
  蒋纾怀很想问一问他为什么哭。哭什么。先前他光顾着沉浸在欢愉中,几乎丧失语言和思考的能力,但话还没问出来,他突然感到很害怕。就像鱼一旦游出了暗流,进入了浅滩,虽然找回了对身体的控制,可也落入了天敌的视野。
  蒋纾怀从地上爬了起来,穿好衣服,原也看了他一眼,他趴在了垫在沙滩上的外套上,没有说话,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蒋纾怀也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知道,他必须趁现在赶快离开,否则情人湖底的鬼魂恐怕会爬出来,会质问他是否在此时此刻拥有一颗真心。
  他怕他不能立即给出答案。
  作者有话说:
  错别字防止被屏蔽,不好意思了!
  第30章 春(part8)i
  part8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的时候,蒋纾怀被何有声喊醒,他睁开眼睛就问他:“要出发了?”便准备下床。
  何有声已经起了,站在床边把他按了回去,笑了笑,说:“我先去洗把脸,回去换个衣服。”他拉开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好像有点汗臭味。”他指着蒋纾怀床头的手机,道:“七点半的时候闹钟响了,我看你没醒,就帮你关了。”他道,“不着急,慢慢来,想几点出发就几点出发。”
  他又道:“能睡就多睡会儿吧,蒋总,你平时可真睡得不多。”
  蒋纾怀看了眼手机,撑起身子说:“行吧,我再睡半个小时。”
  何有声笑着看他:“昨天忙到几点才睡啊?”他坐到床上搂了下蒋纾怀,凑在他颈侧和他说话:“蒋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没被闹钟喊起来,乐东出什么事了吗?”
  蒋纾怀揉了下他的头发:“没有,没出什么事,我以前哪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多享受享受。”
  何有声亲了他一口,拉开一段距离瞅着他:“那你还不赶紧入赘?”
  蒋纾怀翻了下眼皮,闭上眼又躺了回去,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再睡半个小时!”
  何有声拍了下他的被子,跳下了床,他看了眼蒋纾怀脱在床边的运动鞋,鞋面和边缘都沾上了黑乎乎的泥,好像周围树林里的泥。
  何有声去把窗帘拉开了,问了句:“昨晚是不是詹姆斯来找过你啊?我好像听到你们站在门口说话了,你还跟着他下楼了?是不是他发现了他那瓶威士忌被换成可乐了,第一个就怀疑了你啊?”
  阳光照在了床上,蒋纾怀笑了两声,卷起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道:“没有,你做梦吧?我一直都在房间里。”
  何有声点了点头,道:“他要真发现了,我估计他也不敢来质问你。”他道,“你小心今晚喝红酒被他换成葡萄汁!”
  蒋纾怀笑了两声就安静了下来,何有声轻手轻脚地拿起了他的运动鞋,翻过来查看。运动鞋鞋底的凹纹里也能看到黑泥,还嵌了不少细沙,这附近只有情人湖边才能看到这样的细沙。
  何有声又悄悄地把鞋子放回原位,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他开了水龙头,先闻了闻洗手液的气味,又去闻了闻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气味。
  大屋里配的洗护用品都是同样的品牌和气味,他都很熟悉了,绝对不是他刚才在蒋纾怀身上闻到的味道。
  他身上的味道很特别——也是他很熟悉的。很像某种香水味。
  何有声又把蒋纾怀摆在洗手台台面上的所有香水都闻了一遍。蒋纾怀偏爱木质调,但他在他身上闻到的却像是青苔和水生植物混杂在一起,闷在一片树林里的气味。
  很像原也常用的香水味。他太爱用那个味道了,以至于平时不喷的时候,都闻上去像一块厚厚的,飘浮在无人的森林中央的雾。
  而那款香水在他身上久了还会引出一股特别的留香,近似于金属的锈味。那是那款香水本身没有的调味。
  何有声太习惯这股味道了,这是这间浴室里任何香水都散发不出来的气味,哪怕和沐浴露洗手液的气味掺杂在一起也无法还原这股气味。
  何有声洗了把脸,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刷牙,换了身衣服。他的身上也没有这种气味。
  他匆匆忙忙去找原也。
  木屋的门没锁,原也在睡觉,鞋子脱下了放在了门口,那鞋子上也有些泥土的痕迹。何有声试着喊了一声:“哥?”
  原也应了一声,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看了看他,说:“我今天还是不去了,有些着凉了,你们去吧。”
  他的鼻音很重,说着说着就打了个喷嚏。他又病了。何有声赶紧关上了门,说:“那我也不去了,我陪陪你吧。”他快步走到床边,扑到了原也身上,隔着被子抱住了他道:“怎么着凉了啊?”他摸着原也的额头,很是担心:“没发烧吧?”
  原也说:“没有。”他又说,“昨晚睡觉忘记锁门了,早上起来上厕所发现门不知道怎么回事被风吹开来了。”
  何有声本还想说些安慰心疼的话,可一蹭到他的脖子,独属于原也的味道涌进鼻腔,他的心里一咯噔,他没有弄错。蒋纾怀身上有原也的味道,不光是香水味,而是香水沾染在他的皮肤上后散发出来的那股独有的气味。
  何有声的心突突直跳,嘴上说着玩笑话:“你知道吗,据说感冒传染给一个人之后,自己就会好了!”又将脸在原也颈边埋得更深,将他好好闻了一遍。
  原也笑着转了过来,伸出手也搂住了何有声:“我又不是流感,就是吹了冷风。”
  何有声抓着他的胳膊忍不住说:“哥,你真好闻啊,谁感冒了还这么好闻啊?”他问他:“我怎么感觉大房子里有人偷偷用你的香水呢?”
  原也说:“不会吧,可能是有人买了同款,我这次都没带香水出门。”
  何有声扯出个笑:“那可能是有人买了同款吧,古堡主人是做不成了,起码闻上去像也不错。”
  原也就笑,何有声松开了手,拍了拍他,说:“我去吃点东西,过会儿回来陪你,让蒋总一个人自由发挥吧。”
  原也应了一声,何有声就把他好好地用被子裹紧了:“别再着凉啦!”拉上外套拉链,走到了门口。他把原也那双放在门口的户外靴摆正了,趁机看了眼鞋底。
  鞋底里也沾了树林里的泥,也嵌了湖边才会出现的细沙。土和沙混在一起,难解难分。
  和他在蒋纾怀的鞋底发现的残留物一模一样。
  何有声走了出去。他没有立即回大屋,他去湖边转了一圈,走了几步,鞋底的沙子只是浅浅地沾在他从树林一路走来,沾染上的泥土表面。
  他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鞋底的泥土和沙子混在了一起,分不开了,他一看时间,他走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他这才回了大屋。进门他就遇到了蒋纾怀,他穿了一身便装,脚踩一双簇新的皮靴,精神好极了,看到何有声就招呼他:“走吗?”
  何有声对他的皮靴赞不绝口:“你还带了这个?”
  “不是,詹姆斯给我的,说是给我准备的。”蒋纾怀对着詹姆斯皮笑肉不笑,翘起大拇指说了几句英文。詹姆斯也是皮笑肉不笑地,微微颔首回应。
  何有声道:“我拿些东西给我哥吃,我今天不去了,你们去吧。”
  “你哥又怎么了?”蒋纾怀问。
  “他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着凉了。”何有声看着蒋纾怀,唉声叹气,“这次来爱尔兰真是多灾多难。”
  蒋纾怀一挑眉。怪嫌弃的:“你哥真是外强中干,看着身体好,健身户外一样不落下,怎么动不动就生病?”
  何有声拍了他一下,正色道:“这里可有黑人啊,你少说几句啊。“
  蒋纾怀乐不可支,拍拍詹姆斯,指着外面和何有声打了声招呼:“那我去看看,詹姆斯说没有持枪证,但是也可以在有证的人的陪同下做一些教学方面的练习,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希望我打完猎回来,警察别过来把我抓走。”
  何有声听了就笑,目送着他们,这蒋纾怀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来了,转身朝何有声这里过来,拉着他去了一边说话,问他:“你确定你哥不会反悔?”
  “确定啊。“
  “那封麦要唱什么歌你们想好了吗?”
  何有声摇了摇头,蒋纾怀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何有声搓了搓手,忙道:“过会儿我们商量商量,就是他现在身体也不太好,我老是和他说这个,会不会有些太急功近利了……”
  蒋纾怀道:“总之尽快决定,我也好安排流程。”
  说完他就要走。他一动,身上那股原也的气味又若隐若现飘了过来,何有声忽然心里一慌,拉着他问了声:“蒋总,你也不会反悔吧?”
  蒋纾怀不解:“我反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