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长公主的信香,更为淡雅一些,爆发之时又浓烈得很,颇为刺激。
  晏云缇头疼地揉揉额头。
  今日这梦中情景是昨日她亲历的一切,甚至引出她的信香。
  好像真有什么在失控的边缘。
  晏云缇狠狠闭了闭眼,转身提起挂在墙壁上的长剑,套上外衫,出门练剑。
  与此同时,相距甚远的长公主府内。
  元婧雪从梦中转醒,她微怔片刻,感受到颈后腺体的发热,起身服下一颗冷香丸,微蹙眉心。
  昨日她刻意不去回想密室内发生的一切,谁曾想这些竟会在梦境中重演。
  梦中,少女清脆的嗓音唤出一声声殿下,不断将她缠紧,最后关头,甚至非要她唤出一声阿云,才肯成全她。
  分明神智昏沉,却识得眼前人是谁。
  明明可以肆无忌惮,却偏要征得同意,然后再无所顾忌地欺人
  如此恶劣的乾元,她理应不会再有所念想。
  可是,此时元婧雪感觉到身体里涌上来的一种熟悉渴意,一种需要乾元的信香方能解决的躁渴。
  殿下怎么醒了?
  今夜是柏微守夜,她听见动静进屋来看,目露担忧。
  元婧雪收敛神思,轻声吩咐:白日去请徐御医进府,记得避开旁人。
  希望,这只是临时标记带来的短暂影响。
  否则,她利用乾元的决定就错得太彻底了。
  第8章 细辨信香
  姑娘,外面出大事了!颂夏进屋嚷嚷道。
  晏云缇头也不回,看着长公主赏赐的绫罗绸缎珠宝玉石,随口问道:什么大事?
  项家被抄了!颂夏一口气将茶水喝尽,接着补充:就是之前向姑娘提过亲的那个工部尚书家,阖府上下都被抄了!
  晏云缇正拎起一串翠色玉石,闻言转头: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被抄?
  颂夏见自家姑娘来了兴趣,把打听来的消息一股脑倒出来:就是今日早晨的事,听说是项尚书为官不正,任位工部尚书期间贪污受贿,借用修缮堤坝之名屡次敛财,侵吞公帑。京卫司在项家搜出不少藏银呢!
  京卫司?晏云缇追问:谁带人去抄的项家?
  好像是颂夏使劲想了想,一拍手,想起来了!就是前些日子受封回京的那位宁将军,宁若岚!
  晏云缇眉间一动。
  宁若岚,宁国公府的次女,长公主的表姐。
  不仅如此,颂夏抛出一个更重磅的消息,昨日长公主千岁宴,那位项家公子为了掩盖自家的罪行,竟然意图刺杀长公主!而且!颂夏压低声音些,听说那位项家公子在宫中拒不受捕,和内卫使缠斗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失了命根子!腺体也被狠狠划了一刀!怕是废了。
  晏云缇眉间狠狠一跳。
  腺体对乾元和坤泽来说十分重要,腺体受伤轻则损害身体健康,重则危及性命。
  那项家公子怎么可能有胆子拒捕?
  这么隐私的消息能传到宫外来,很明显是有人示意。
  长公主的手段比她想象得要干脆凌厉得多。
  晏云缇并不同情他,只是想到自己昨日欺人的种种,莫名升起一种危机感。
  还有别的消息吗?晏云缇继续追问。
  有!颂夏点头,外面人还在传,说项尚书贪的那些银钱,有一部分送到了二公主府。姑娘,你说,她们皇家那么有钱,干嘛还要吞这些脏钱啊?
  琼兰在一旁一直听着,闻言皱眉提醒:慎言,皇家的事岂是我们能议论的?这事尚未有定论,你刚才的话要是传出去,会给姑娘招祸的。
  颂夏立刻打两下嘴巴,对对对!是我说忘形了!
  对了,这些是长公主赏赐给姑娘的吗?好漂亮的翠玉手串啊,姑娘戴肯定好看。
  晏云缇把拎起的翠色手串放回去,不太有兴致了,把东西都收进库房吧,我去练会儿剑。
  啊?姑娘又练剑啊?颂夏感叹道。
  今天天不亮姑娘就在院子里练剑,至少练了一个时辰,这还没到中午呢,怎么又去练剑?
  琼兰看出些什么,叮嘱一句:姑娘近日似是心绪不宁,别多问了。
  伴随着空气中的辛夷花香,晏云缇又练了一个时辰的剑,练完心情没有变好,更没有胃口吃饭。
  额头有隐隐的阵痛,晏云缇焦虑地摸了摸颈后的腺体,有些发烫了。
  她的状况确实不太对。
  不知道长公主那边怎么样?
  结合今日的消息来看,昨日谁做局设计长公主已经十分清楚
  容贵妃执掌后宫,意图设计长公主失身于项家公子,拿捏长公主的婚事,谁知和元聿修的谋划撞上,反倒让长公主和她有了逃脱之机。
  现在项家被抄,二公主被扯进去,必定是长公主的回敬。
  但已经发生的事情不可挽回。
  是夜,晏云缇再一次从梦中惊醒,警觉地发现自己的信香泄露。
  第二日,晏云缇骑马出京,直奔清玄观。
  京外草木郁郁葱葱,清玄观坐落在一片翠色山峰的峰顶,观内香火旺盛,山脚下有人专门守着车马。
  晏云缇把马拴在山脚处,付给看马人几个钱,余光瞥到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马车,看似低调却难掩用料的奢华贵重。
  晏云缇并未在意,她徒步上山,到观内后,寻一个女冠问出徐素住在后山的竹林中,直奔后山。
  晏云缇方向感很好,步伐加快,只用一刻钟就找到坐落在竹林中的木屋。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
  晏云缇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看来今日这竹林,不止她一个访客。
  晏云缇走到门前,曲起指节敲门。
  刚敲两下,门一下被人从内拉开,露出一张略显烦躁的脸,什么事?
  徐素一身素袍,神色厌烦中带着审视。
  晏云缇弯腰行礼,在下晏云缇,是谈宁的好友。近日有些烦心事,特来请教徐大夫。
  听到是自己徒儿的好友,徐素表情缓和些,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把门带上。
  屋内药香弥漫,迎面就是一个大药柜,桌上还零散摆着许多药材。
  一扇简单的屏风隔出明间与内室,晏云缇扫了那屏风一眼,走到徐素对面坐下,顺便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若是徐大夫能解决我的问题,这些都是给徐大夫的谢礼。
  你倒是识趣,徐素表情更和缓些,把手给我,我诊诊。
  晏云缇余光注意着屏风,徐大夫不要再等等?
  徐素眉一皱,要看就现在,不然别看了。
  谈宁早说过她师父脾性有些古怪,晏云缇不再多说什么,把手伸出去,有劳徐大夫了。
  徐素望闻问切一番,最后检查完腺体,下定论:你进入依赖期了。
  晏云缇心中早有预料,听到这话还是不免心一沉,那徐大夫可有解法?
  依赖期顾名思义,需要你和坤泽相互依赖陪伴,释放信香和临时标记安抚对方,这是最佳的解法。徐素看出晏云缇神色为难,话音一转:不过我有一个缓解的办法,需要你和坤泽相互配合,助我调配出符合你们信香的信香丸,压制依赖期。
  晏云缇立刻追问:那信香丸能分开
  不能分开制作,徐素直接打断,不同人闻到相同的信香,感受是不一样的。比如坤泽和坤泽、乾元和乾元会对对方的信香抵触;而陷入依赖期的乾元和坤泽,会对彼此的信香有更深的体会。你根本不能向我描绘出对方闻到的信香是何味道。你们必须一起前来,按照我的方法分辨出对方的信香构成,我再以香药材调和配制出对应的香味。
  晏云缇一时沉默。
  她知道徐素说得对,因为最开始她闻到的坤泽信香很像辛夷花香,但临时标记后,爆发后的信香味道变得浓烈起来,与她最初闻到的香味并不完全相同。
  但是要找长公主配合她?
  晏云缇想到某人被废掉的下场,觉得颈后的腺体凉凉的。
  既然她深陷依赖期,长公主那边应该也一样,不如她再等等,等对方主动
  屏风微动。
  晏云缇转头看去,神色冷了些,阁下还不打算露面吗?
  如今她的病情叫人听去,总要知道屏风后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