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还在骗我。秋泠月摇摇头,看出女儿刻意避开她的视线,想了想,作罢,仰躺下去,罢了,你也十八了,也不能去什么地方都向我们长辈一一禀报。只是不知你那故人是女是男,何以让你用心作陪至此?
  晏云缇微松一口气,她也吃不下,索性放下雪云酥,跟娘亲一样躺下去,隔着树影看向波动的日光,她,是个性子偏冷的姑娘,好像我怎么做都捂不热似的,不过人家也根本不需要我捂热吧。
  这话的意思,一听就像是感情问题,秋泠月伸出锦扇拍拍女儿的肩,没关系,你娘亲我是过来人,和我说说你的困惑,让娘亲来为你解惑。
  娘亲,你怕不是想为我解惑,而是想听我的八卦吧。晏云缇无奈道,她不想说太多元婧雪的事,怕让秋泠月察觉到什么,奈何娘亲问得紧,她心中忽冒出一个疑问,想了想措辞,问出来:我近日看了一册话本,心中有一疑问,娘亲你说,坤泽在雨露期的所言所行是不是都受到信香和身体的影响,并不是出自真心?
  这什么话本?秋泠月听得直皱眉,她坐起身来,看向晏云缇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娘亲虽不知你为何要问这样的问题,但你要记得,你现在已是乾元,切不可仗着乾元身份欺负坤泽,否则即便你有一颗真心,捧出去人家也不会要的。
  晏云缇觉得这话简直像是在扎自己的心,勉强笑笑:我哪敢啊。
  你记得便好,秋泠月相信她有分寸,重新将话题引回去,至于你问的问题,我只能说,若是不喜,坤泽根本不会容你近身,她的信香会主动排斥你。但若要论有没有真心,也不好论,还要看雨露期结束后她如何待你。
  晏云缇的心一上一下,元婧雪对她,当是有些好感?所以雨露期间会纵容她近身。
  至于雨露期结束,想想那些被更换过的床铺,晏云缇的心凉下去。
  那些微末的好感,又有多少是因为依赖期生出来的呢?
  晏云缇有些失神,她何时也会纠结这些问题了?
  娘子,南境那边送来一封信。婢女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晏云缇听到南境两个字回神,看向婢女手中递过来的那封信,信封上泠月亲启四个字书写得端正有力,字迹分外熟悉。
  这是,阿娘的信?晏云缇伸手想接。
  没什么好看的,秋泠月挥开她的手,让婢女将信放入书房,似有些烦躁,上次为了你的婚事,我写一封信给晏峤后,也不知她怎么想的,自此每隔半月送一封信回来,也不说什么要紧事,尽写些琐碎小事。她当我悠闲得很呢,没事看她这些无聊的信。
  晏云缇眨了眨眼,突然问上一句:那几封信娘亲一封也没看?
  自然。秋泠月应声。
  那娘亲怎么知道里面写的尽是琐碎小事?晏云缇笑着反问。
  秋泠月反应过来,适时改口:只看了第一封,后面便懒得看了。
  晏云缇不信,却也没追问。
  这些年追娘亲的人也不在少数,可娘亲一个不动心,说是对情爱再无心思。
  爱这种东西好像真的很缥缈,明明娘亲那么爱过,最后和离时又那么坚定,而且痛苦。
  这也是她此前不愿沾染情爱的原因。
  但好像并没有那么容易。
  春蒐前的三日,晏云缇的脑子里塞满元婧雪这三个字,做梦能梦到元婧雪,醒来能想起元婧雪,分明信香丸在手,可她心心念念还是元婧雪的信香。
  就像是戒断反应那样,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而元婧雪那边,也从徐郁青那边得知,这是雨露期和依赖期重叠导致的结果,她需要很克制,才能让自己在白日夜间不想不念晏云缇。
  一切都是身体的反应,与她的心无关。
  终于到春蒐这一日,远在秋宅和长公主府的两人同时松上一口气。
  最起码,能见到对方了,不是吗?
  晏云缇想着,最好能再抱上人,狠狠深吸坤泽的信香,也不知这会不会是妄想?
  第38章 软软好摸
  京都城门大开,御驾出行,后面浩浩荡荡跟着极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尽头。
  晏云缇骑在马上,顶着刺眼的日光,无法瞧清前面的驾辇,出城队伍走得也不快,依照这慢吞吞的速度,至少要傍晚时分才能到达漉山,一番修整后,怕是要到行宫夜宴上才能见到长公主。
  晏云缇不觉得元婧雪会主动来找她,她也没想好要如何接近人,又觉骑马太慢,心中烦躁,索性下马改坐马车。
  刚一掀开车帘,就瞧见晏衡之歪七八扭地躺在座位上,桌上果壳和瓜子壳扔的到处都是,再看看自己原本放在抽屉里,已被拆开打开扔在桌上的新话本,甚至书页还沾着不明茶渍。
  晏云缇双眸一眯,轻啧一声。
  晏衡之歪斜着身子看她一眼,连起身都懒得起,一边摆弄着手上的玉环,一边不无讥讽地道:你是不是以为你不帮忙,我就去不了漉山?做梦!你一个注定的中庸也配和我这个乾元争,不自量力!
  没有长辈压制,晏衡之彻底暴露本性。
  晏云缇本就心烦意乱,冷声警告:起来,把东西都收拾了。
  我凭什么要收!你一个中庸也敢指使
  不等他说完,晏云缇上去就把他提起来,直接一下扔到桌案上,晏衡之转身就要叫嚷,晏云缇从腿上抽出短刀,寒凌的刀锋瞬间抵上晏衡之的脖颈,擦出一条血线。
  晏衡之脑袋发懵,不敢乱动,声音颤抖:你、你敢拿刀对着我
  我说,收拾干净,听得懂吗?晏云缇眉眼冷厉,一向装出的柔笑面庞完全消失,见人似乎吓傻了,拿着短刀,用刀面轻轻拍着晏衡之的面颊,反而轻笑起来:你这几日最好不要给我惹事,我不是祖母和你爹娘,你安安分分,我们自然相安无事。但若是你胆敢借着侯府名声闹出一点动静,届时远在漉山,你这断个胳膊断个腿啊,又或者被虎狼撕咬半截身子意外嘛,很正常是不是?
  晏云缇一边说着,一边拿刀尖虚虚划过晏衡之的胳膊和大腿,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却把晏衡之吓得够呛。
  他看着胆子大,实际根本不经吓。
  晏云缇这一番赤裸裸的威胁再加上令他惊悚的笑容,立马让他把所有废话吞了回去。
  晏云缇坐到正中的位置上,看着他将桌上地上都收拾干净,又笑着让人坐下来,那么拘束坐什么,坐下我问你几句话。
  晏衡之小心谨慎地坐到靠车门的位置,堂、堂姐要问什么?
  晏云缇拍拍被翻开的新话本,简明直当地问他:谁帮你来的漉山?
  我、我不知道。晏衡之低着脑袋,不敢看晏云缇。
  是吗?晏云缇转着手中的短刀,瞄准一扔,手中短刀飞出,噔的一声刺进晏衡之面前的桌面上,入木三分,吓得他一下子蹦到座位上,脑袋咚地撞上车顶,又一下疼得缩回去抱住脑袋,带上哭腔:我真的不知道,就、就偶然从父亲口中听到三、三皇子,什么从、从龙之功、荣华富贵、侯府爵位父亲说了,你注定是中庸,侯府的一切都是我的,你以后是要出嫁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晏衡之说得不清楚。
  晏云缇却听明白了,看来二叔已经和三皇子搭上线,说不定已经站队三皇子。
  这是觉得,站上三皇子的队,她阿娘多年征战守护边关得来的侯爵之位,就能轻松落到他头上?
  说到底就是享福太久了,觉得一切好事都该是自己的,祖母又一直偏疼二房晏云缇想着想着,忽觉得哪里不对,晏衡之刚刚口口声声的中庸不配也不是她第一次听见了。
  不过,什么叫注定的中庸?
  晏云缇眯起眼看向晏衡之,我注定是中庸这种话,二叔什么时候说的?
  啊?晏衡之被她问得一愣,抬眼看到对方冷飕飕的视线,又猛地低头,绞尽脑汁去想,好、好像是三、三年前,对!就是三年前,那次是我十岁生辰,我去找父亲偷听到的自此他就把这句话记在心上,更不想敬重晏云缇这个长姐,一个和他姐姐一样柔柔弱弱的闺阁女子,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么凶厉的模样?!
  晏云缇听得皱眉,三年前,她才十五,未必没有机会分化成乾元。
  这句话,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