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很奇怪。
  虽然突然分化的情况并不多见,可相应部门的处理却总是很迅速,往往十分钟内就会有应急专员将现场信息素清洗干净。
  “我担心你受影响,刚好见附近有隔离室,就尝试着找过来。你……有带抑制剂吗?”
  晏瑾桉问着,又走近一米,花香浓度再次提高。
  穆钧点头,“刚吃了一粒。”
  晏瑾桉已经离他只有半臂之距,足以让他看清alpha面庞白润,眼尾带钩。
  不像北极兔了。
  像狐狸。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脖颈再次沁汗,连眼眶都被涌动的花香蒸出灼热。
  穆钧卡壳的脑子艰难转动。
  周围已经能听到其他顾客的信步闲谈,信息素大危机已然解除,但他还这么躁动……
  而且,刚才的花像是茉莉,现在这股……是什么……更偏清淡的软香……
  “穆钧……你能……吗……”
  荡漾清香中,他的身体就像锈掉的老旧机器,眼睛看不分明,耳朵也听不清楚。
  他膝盖发酸,勉强靠在隔离室的门上,但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滑。
  好丢脸。
  好丢脸。
  他现在是不是又不受控制地流眼泪了,呼吸也会很急促,还有腰,他不想扭的,但是、但是里面好热……
  “唔、咕……”
  穆钧抖着手捂住耳朵,不想听见喉口发出类似哽咽或呻吟的声音。
  这种样子,除了分化那日,他再没给别人看到过,不行,不要看他,无论是谁,不要看他……
  没关系。
  没关系。
  即使没有口罩,把脸藏起来,也不会有人认识他,不会有人知道他好端端的一个大男人,众目睽睽之下,就突然比发春的猫还不如。
  他彻底坐到地上,蜷着腿,脸埋进膝盖里,自我催眠要做一颗没有七情六欲的礁石。
  礁石被太阳烘烤似的淌出炎炎的汗水,他又热又难受,想逃回隔离室,但实在是站不起来。
  “穆钧……”
  好像有人在喊他,并不熟悉的声线,他缩得更紧了。
  不要。
  不要叫他的名字。
  他不想被更多人知道。
  一双手揽住他的肩膀,穆钧骤然颤动,在那双手往下撩起他的针织毛衣时猛地挣扎。
  然而他全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挥出去的拳头犹如木棉,砸在别人身上反而疼了自己的手。
  针织毛衣被撩开,他心如死灰,眼泪扑簌簌掉得更厉害,冰凉着直往领口钻。
  完了。
  完了。
  路边瘫倒的omega手无缚鸡之力,保不齐就有荤素不忌地想来吃一口。
  明明他已经长得够五大三粗,信息素也难闻得要命,但上辈子的世界里有些男人连一条活鱼都能下得去手,谁能保证他□□的贞洁?!
  穆钧无声垂泪,两手抓在来人硬邦邦的胳膊上,使出吃奶的劲也扒不开,只得由着那流氓掀起他的毛衣下摆——
  自后罩到了他的头上。
  整个后颈连带上半张脸都被他自己的气息包裹住,断断续续的哽咽乍然一顿。
  他被拢入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猝尔腾空。
  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说:“我送你去医院。”
  *
  晏瑾桉看着路,偶尔分神关注副驾座的情况。
  omega被毛衣捂了半张脸,露出的鼻尖和嘴唇都是湿润的水红色。
  黑咖信息素波动强烈,但自从穆钧坐上车,他就没乱动过,被施了法一样定在座位上,双手绞着胸前的安全带。
  那根安全带还是他自己系的。
  晏瑾桉刚把他抱上车,穆钧就哆哆嗦嗦地往旁边摸索,扯了安全带出来,磕磕绊绊地给自己扣好。
  还很有安全意识。
  最后一个红灯,晏瑾桉的食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
  alpha没有刷开omega隔离室的生物权限,他也不放心穆钧一个人再进去,叫救护车……
  最近的医院不过开车五分钟便能到,有等救援的功夫,晏瑾桉已经能把人送进急诊室。
  而且,看刚才穆钧的样子,大概很抵触被旁人注视触碰。
  手机震响,红灯转绿,晏瑾桉接通车载蓝牙,踩下油门。
  “andrew,在刚才意外分化的患者血液里发现了诱导剂,报告传给你了。”
  “好。”晏瑾桉还想多问几句,旁边很轻地闷哼一声。
  电话那端诡异沉默,“呃,你忙着就……”
  “不是你想的那样,”晏瑾桉停好车,“先挂了。”
  穆钧被勾住上背和膝窝抱了出来。
  他的嘴唇已经被咬出血痕,刚才的声响约莫也是实在忍不住,才泄露出一点。
  中午医院人不多,晏瑾桉提前联系过,直接把穆钧安排进单间病房。
  有医生和护士接手,他调出手机上的报告,看完后又回拨了通电话过去。
  “刚满17岁提前分化?”
  “对,上午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已经排查过了,应该是有心人提前部署,还需要继续查最近一周的人员往来……”
  晏瑾桉靠着走廊栏杆,从透明窗户看到穆钧的脑袋被从针织毛衣里释放出来。
  漆黑的短发被静电炸开,在枕头上张牙舞爪,看起来比他本人更具攻击性。
  很奇怪。
  虽然穆钧长得人高马大,但短短一个照面,晏瑾桉就觉得他乖顺老实。
  或许是当时喊他那一声,皮肤苍白的omega温顺抬头,深黑的瞳仁潮气未褪,显出与外貌不符的浅浅懵懂。
  还有。
  不过是退后一厘米的小细节,穆钧也能注意到,体贴细致地在自己身上找问题,并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就连意识模糊的时候都会主动系安全带,百分百无害的钝感老实人。
  和他构想中,在暴发户家里被留到26岁、被宠得娇纵蛮横的王子病omega天差地别。
  晏瑾桉的嘴角无意间又往上提了提。
  相亲而已,以前也不是没有人给他介绍,但他都能圆融地推脱,这回却没有婉拒。
  简浔不仅是父亲的大学同学、知名房地产老总,最重要的是,简浔是一个有实力有野心,击败alpha兄长接掌家族企业的omega。
  而最近派系争斗越发厉害,又出了诱导剂这档阴招,他自觉势力单薄,简浔便自己送上门来。
  所以对待简浔介绍的相亲对象,他自然更为上心。
  全没成想,能把人家上心到医院里来。
  “……后续有任何变化,都直接告知我,还有那边,也再盯紧些。”晏瑾桉垂眼,掩去冰冷的漠然。
  护士正好拿着病历本出来,“403穆先生的家属在吗?穆先生的……”
  “您好,我是。”俊秀异常的alpha笑颜可亲,目光融融,随他进入病房。
  病房内,omega医生推了推眼镜。
  “他的信息素已经正常了,根据记录,分化后发情周期都很稳定,这次外显型发热主要还是环境因素导致。”
  晏瑾桉看出她欲言又止,神情愈发和善,“您请说。”
  “随着年龄增长,穆先生的信息素水平马上就要到达峰值,如果还没有被终身标记,发情症状会逐次加强,对生殖腔也会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看来她是彻底误会二人关系匪浅,正委婉地建议晏瑾桉要早日进行终身标记。
  但晏瑾桉也不置可否,嘴唇弧度都没丝毫改变,“谢谢提醒。”
  医生点点头,“尤其考虑到你们的高匹配度,越拖延,他的发情症状会被诱发得越严重。”
  晏瑾桉仍然那般温和:“原来如此,好的。”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会遵循医嘱、善待自家omega的好alpha。
  医生与护士走后,晏瑾桉坐到穆钧床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一颗大红苹果,在洗手池边洗净,取了小刀削皮。
  嚓嚓的声响过后,他蓦地开口:“吃吗?可以解渴。”
  床上的omega睫毛颤颤,没有睁眼。
  晏瑾桉抱歉道:“不好意思,那你再睡一会儿吧。”
  他刚才下楼买苹果的时候顺便还买了纸碟,此时正好将削皮的苹果切块摆进去,还配了两根透明小叉子。
  被暗暗戳穿装睡的穆钧:“……”
  窗外有鸟飞过,翅膀扑棱,带动气流撩动窗帘。
  穆钧哑声道谢,晏瑾桉递给他遥控器,让他自己把床摇到合适的高度。
  omega垂着眼吃苹果,顾着嘴上的伤,他一口半块,咔嚓咔嚓吃得很迟缓。
  半晌才道:“我们,匹配度很高?”
  晏瑾桉在削第二个苹果,面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嗯,挺高的。”
  早在简浔做红娘的当天,他就拿到了基因库里有关穆钧的所有数据。
  姓名:穆钧。
  年龄:25周岁。
  性别:自然分化男性omega。
  信息素:微苦发酸略有涩味,发情时有烘烤果香,归类为黑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