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这有什么?”石白鱼知道宋冀为什么会瞒着自己:“我在你心里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小心眼是真的,但也看是什么事。
  “我这些年打猎赚的银子,几乎都给师父买药了,一般人接受不了。”猎户虽然危险,但却是个来钱的行当,运气好一个大家伙,就能抵一般人家一两年的收入,按理他之前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应该存了不少积蓄才对,但他…没钱。
  石白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钱袋拿出来塞到宋冀手里,用行动表示对他的支持。“这里有你给我的,也有我卖冬菇和藤条玩偶的钱,你拿着吧,不够再想办法。”
  宋冀牵着他的手蓦地攥紧。
  两人跟着红哥赶到李猎户家时,坝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都是看到红哥慌慌张张哭嚎着跑去找宋冀,知道是李猎户出事,过来帮忙的。甚至已经有人动作快的跑去把郎中给请来了。
  看到宋冀他们到了,大家自觉让出路来,纷纷安慰。
  “红哥儿别怕,郎中已经来了,你大爷爷不会有事的。”
  “红哥儿还没吃饭吧,叔么这烙了饼,你吃两张垫垫。”
  “李猎户这病这么多年,隔三差五就得来一回,这次肯定也会挺过来。”
  村民就是这样,平日里甭管怎么家长里短争那三瓜两枣,关键时刻,却不减热心热肠。
  除了少数刁钻刻薄的,大部分还是纯朴善良的。
  石白鱼有些感慨,跟着宋冀走进李猎户家。
  主卧在进门的左手边,两人进去时郎中刚把完脉,起身朝宋冀摇了摇头。
  宋冀心里一沉:“大夫,我师父他…”
  “准备后事吧。”郎中说完诊金都没要,就背着药箱离开了。
  床上的李猎户安静的躺在那,瘦的已经没了人形,整个人陷入深度昏迷,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枕头被褥上,都有他咳出来的血,这会儿血迹干了,血腥气却浓郁不散。
  即便是这样,宋冀也没有嫌脏,径自在床边坐了下来,拉起李猎户瘦成皮包骨的手。
  “师父,我来看您了。”宋冀神色平静,似乎对这一天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然而低沉微哑的声音,还是泄露了他的难过:“红哥儿才八岁,还没长大,您可要快点醒过来,不然他哭起来我可招架不住。”
  宋冀难得这般絮叨,然而床上的老人双眼紧闭,毫无反应。
  “对了,鱼哥儿也来了,之前给您提过的,我夫郎。”宋冀一手将石白鱼拉到床前:“师父…”
  看着一点反应也没有的老人,宋冀忽然说不下去了。
  石白鱼能感觉到宋冀的难过,抬手抱住了他的头。视线却看向床上的李猎户,老人即便油尽灯枯,看起来依然慈眉善目。
  “你陪陪师父,我去把红哥儿叫进来。”石白鱼松开宋冀,见他点头,这才转身出去。
  不管怎么说,既然人已经不行了,总要让孩子来见这最后一面的。
  “红哥儿。”走到堂屋门口,见红哥儿站在人群里满脸彷徨无助,石白鱼朝他招了招手。
  红哥儿见状忙跑到石白鱼面前,仰着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流:“叔阿么,郎中说,大爷爷不行了,是真的吗?”
  石白鱼被孩子哭的心脏一揪一揪的,摸了摸他的头,牵着他回到了卧室。
  “大爷爷!”红哥儿一看到床上的老人就绷不住了,扑过去跪在床前嚎啕大哭:“大爷爷你不要死,红哥儿不要你死!红哥儿听话,再也不惹大爷爷生气了,大爷爷,你睁开眼睛啊,你也不要红哥儿了吗?!”
  老实说,石白鱼第一次见李猎户,其实跟陌生人差不多,然而看着红哥儿痛哭的样子,还是不免被气氛感染,跟着喉头一哽。
  也不知道是不是红哥儿的哭喊起了作用,李猎户竟回光返照醒了过来。
  “宋冀…”
  “师父!”宋冀忙握紧李猎户的手:“我在。”
  “拖累你这么些年,我,心里有愧啊。”李猎户转着眼眸看着屋子里的人,在石白鱼身上定了定:“这就是你夫郎?”
  宋冀慌忙点头。
  “果然跟你说的那样,是个漂亮好看的孩子,这成了亲就不能再经常夜不归宿了,好好照顾人家。”李猎户一口气说了许多,视线落到眼泪啪嗒掉的红哥儿身上,眼里涌上浓浓的不舍:“红哥儿这孩子命苦,我最遗憾的,就是不能亲眼看着他长大嫁人,以后,只能厚着脸皮托付给你们了,给他口饭吃,别让人欺负了就行。”
  “大爷爷…”红哥儿一听就急了,哭着问:“大爷爷你不要我了吗?”
  “大爷爷怎么会不要红哥儿?”李猎户虚弱的笑了笑:“大爷爷会永远在天上陪着红哥儿,看着红哥儿长大。”
  “呜呜呜大爷爷,你不要死,我不要你去天上,你不要死!”红哥儿知道李猎户的意思,伤心的大哭起来。
  李猎户眼里闪过一抹不舍,看向宋冀。
  “我会照顾好红哥儿,不会让他受欺负的。”宋冀保证。
  李猎户听完,吊着的那口气陡然一松,便咽了气。
  第47章 收养红哥儿
  李猎户的后事,几乎是宋冀一手操办。
  在村民的帮衬下将人出殡下葬后,两人就把红哥儿带回了家。
  “红哥儿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石白鱼看了眼一到家就自觉拿上扫帚扫地的红哥儿:“自打师父去世,他就不哭不闹。”
  虽然办理后事这两天,都是他们两个大人在操持,但红哥儿也没闲着,一直做着力所能及的事。
  石白鱼本来以为这孩子是还没回过神,现在却不由有些担心起来。
  “随他去吧。”宋冀看了一眼,拿上砍刀准备上山砍斑竹给石白鱼做蜡烛模具:“他要干什么都让他干,别拦着。”
  “嗯。”石白鱼看了看宋冀手里的砍刀:“你这就上山,不休息休息啊?”
  “不休息了。”宋冀道:“你先歇着,别的等我回来再干。”
  石白鱼笑眯眯的点头,但等宋冀上山,便跟红哥儿一起收拾起来。
  不过他们家里简单,牲畜每天都有喂,菜地前两天才打理过,所以也就拾掇拾掇家里家外的卫生,把牛棚鸡笼兔笼的卫生清扫一下,堆积的衣服洗了,基本就没别的事了。
  毛球虽然是动物,但很懂事,知道他们在忙,都不粘着人,吃饱喝足便自娱自乐,还兼顾看门狗。
  石白鱼决定晚上给它加餐。
  鸡腿暂时加不了,但可以加奶。
  “红哥儿,你去屋里睡会儿,进门左边那间,床铺我已经收拾好了。”眼看活儿干完了,红哥儿扯着衣角一脸局促不安,石白鱼忙过去招呼他:“到了这里就当自己家,有什么就给我和你宋冀叔说,别不好意思,去睡吧,小孩儿不睡觉容易长不高哦。”
  红哥儿怯生生的走到石白鱼面前:“叔阿么,我,我不困…”
  “不困也要休息。”石白鱼摸摸他乱糟糟的头发,替他解开头绳用手梳了梳:“这两天,你跟着我们熬通宵,身体早就透支了,听话,去睡吧啊?”
  “可是…”
  见孩子还是不肯去,石白鱼干脆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叔阿么?”红哥儿长这么大,很少被人这么抱,当即吓一跳。
  石白鱼安抚的摸了摸他后脑勺,抱着他进了卧室。把人外衣鞋袜一脱,果断塞进被窝,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好好睡觉。”给红哥儿掖了掖被子,石白鱼安抚的顺了顺他的额发,见孩子乖乖点头,这才放心的转身离开。
  刚走到堂屋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小孩儿压抑的哭声。
  石白鱼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去,径自去了灶房。
  因为是红哥儿来家里的第一顿饭,石白鱼寻思着做点好的,但是家里又没个荤菜。就家里现成的食材倒是可以做个韭菜炒鸡蛋,山药豆腐汤,但还是单调了点。
  想了想,石白鱼决定去吴阿么家问问,要是吴阿么家没有,就去村里其他人家看看,买点肉回来。
  不过他运气挺好,吴阿么家肉没有,倒是喂养着两条鱼,说是插秧的时候田里摸到的,一条就足有一斤多。
  份量刚刚好,石白鱼便分了一条。
  但吴阿么说什么也不肯收钱。
  “您要不收,那这鱼我也不要了。”石白鱼也倔,说着就要把鱼放回木桶。
  吴阿么拗不过他,最后按市价收了三文,石白鱼这才乐呵呵的拎着鱼回去了。
  家里的泡菜还有,他准备做一道酸菜鱼。
  再蒸些米饭,这样一顿饭就齐活了。
  宋冀背着一捆嫩竹鲜笋和两根细斑竹回来时,石白鱼做的酸菜鱼刚出锅,霸道的麻辣鲜香顺着风灌进他的呼吸,肚子便不受控制发出饥饿的抗议。
  但他并没有着急去灶房,把嫩竹鲜笋给毛球送去后,剩下的斑竹放到堂屋的檐坎上,这才洗手去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