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晨的电梯一如既往的难等,门诊大厅更是嘈杂声一片。
  “诶小伙子,抱歉问一下,那个急诊楼该怎么走啊?”
  一个微微白了头发的阿姨突然拦住钟小北。
  “大门出去右拐,穿过两栋相邻的大楼,大楼后面就是急诊楼。”
  “好的好的,谢谢小伙子。”
  阿姨点头往门外去,又一个满脸疑惑的阿姨迎上来问。
  “小伙子,那个医生给我开了个抽血的单子,你知道抽血是去哪个地方吗?”
  “看到身后那个牌子了吗?往牌子后面的通道直走,看到一个大台阶再往下就能找到采血窗口了。”
  “小伙子……”
  “…………”
  或许是他语气温和,外表看着也年轻易亲近,一些孤身来医院迷路的阿姨阿叔纷纷来找他问路。
  钟小北上完夜班虽累,但是精神状态却还好,他没有嫌麻烦,耐心地分别给几人指了路。
  说来也是天赋异禀,钟小北体质很好,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大病,耐力好,能熬夜,熬完夜精力恢复得也很快。
  这样一想,他还真是干这行的料。
  钟小北是s大医学院护理系毕业生,毕业前分别在s市第一医院急诊、icu、手术室轮换实习了大半年,毕业后就直接进了医院icu当护士。
  毕业近一年,他也已经在icu熬了近一百个夜班。
  就是不知道这样熬下去,自己还能坚持熬几年。
  再熬一熬吧,至少熬出老家县城的一套房,让自己和妈妈有个长久的遮风避雨之地。
  钟小北自我安慰着,忽然间,手机上传来一阵短信提示音。
  是工资到账的短信,扣除五险一金后有五位数出头。
  他看着短信,心情大好,步伐也轻快起来。
  那一天不会等太久了。
  他想。
  钟小北加快脚步要走楼梯往负一楼去,可刚要下楼,余光却瞥见走道椅子上一个正在挂水的大爷快空瓶了。
  输完液不及时换液或拔针,血液会回流,还有可能增加感染风险。
  他皱了皱眉,最后还是走到大爷身边。
  “大爷,您的吊瓶快打完了,快回病房找护士换液吧。”
  钟小北发声提醒,但大爷没听到似的,专心致志看着手上的手机。
  “2023年10月25日,s市南山区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著名中医世家独子徐明春重伤入院,经过多次抢救依旧昏迷不醒,疑似已成为植物人。”
  大爷皱眉,伸出食指划到下一条视频。
  “2023年10月26日,百年一遇的‘荧惑守心’天文奇观预计将于凌晨在夜空上演……”
  钟小北无奈,只能伸手打断大爷刷视频。
  “大爷,现在已经是25年5月了,您看的这些都是几年前的过期新闻了,别看了,快回病房找护士换液吧。”
  大爷见到有人打断自己看新闻,颇为生气。
  “什么过期新闻,没有过期,这都是有用的新闻。”
  说着,大爷又骂骂咧咧了两句,推动一旁的输液架气冲冲离开。
  钟小北语塞。
  不用较真,毕竟人总是身体或脑子哪里有些毛病才会来医院。
  是的,保持好心情,回家睡觉。
  钟小北快步来到负一楼停车场,但还没走出医院出口,身后又传来一个呼唤声。
  “钟先生!”
  他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姓钟,不一定是叫他,不管,回家睡觉。
  “钟小北先生!”
  钟小北:“……”
  今天这医院他是走不出去了是吧。
  钟小北拉下脸,转身看是谁在连名带姓喊他。
  喊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上身穿着一件黑色高领紧身衣,下身搭了一条深色休闲裤,梳了一个油腻的背头,脸背着光看不大清五官,但大致能看出对方年纪应该有三十出头。
  钟小北微微眯起眼睛。
  这黑色高领紧身衣,好眼熟。
  第2章
  那人朝钟小北奔来,一副惊喜模样。
  “真的是你钟先生,好巧。”
  男人一口一个巧,但其实为了堵到这个天菜,他从天菜从员工通道出来等电梯时就悄悄跟在了他身后。
  他紧紧盯着天菜被卫衣遮住的半个屁股和宽松牛仔裤下若隐若现的大长腿,可每次想上前搭讪,一旁总有莫名其妙的人出来打断他的计划。
  刚好现在停车场四周没什么人,他一定要把握住机会拿到天菜的联系方式。
  “钟先生是下班了吧,钟先生住哪里?我的车就停在后面,不介意的话,我一道捎你回去。”
  “不用了,我就住附近。”钟小北先拒绝,然后看着男人陌生的脸,疑惑问,“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男人顿声,窘然笑了笑,“啊,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叫秦岳,是重症监护室39号患者的哥哥,昨晚的事多谢钟先生。”
  39号……
  钟小北一瞬想起昨晚的糟心事,也认出了这人露出隔离衣外的黑色高领,他嫌弃地看了一眼,淡淡说:“不客气,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此时钟小北依旧戴着口罩,眼神也依旧是看垃圾的眼神,但垃圾本人很爽。
  秦岳咽了咽喉咙,看着天菜即将要走,立即又追上去:“等等。”
  钟小北不耐烦:“还有事?”
  “昨晚真的多谢钟先生”秦岳又谢了一遍,紧接着从身后拿出一个小方盒,将盒子递到钟小北手上,又说,“这个给钟先生,就当是我给钟先生的谢礼。”
  钟小北瞥了一眼,只见墨蓝盒子上是一串他不认识的英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什么东西他都不能收。
  “我不要,你拿走。”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钟先生收下吧。”
  秦岳一边抓着钟小北的手,一边把浪琴表按在他手上。这表本来是他打算过两天送给小炮.友的小礼物,现在他只想用表先讨好眼前的长腿天菜。
  钟小北不知道这个傻杯究竟要干嘛,他想收手,可男人用力抓着他不放。
  “说了我不要!”
  他推开男人,就在这次,车库中一个黑影疾疾跑出来,猝不及防间,它飞跃起身,利爪挥到男人手上。
  “我去,什么东西!”
  秦岳吃痛收手,盒子也落地,而那黑影一晃又没了影。
  钟小北也没有看清黑影是什么东西,但他在心中暗暗向那东西说了一声谢谢,随后赶紧转身离开。
  只是男人还是没有放弃,又追上来。
  “钟先生,你要是实在不肯收,那我可以加个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弟弟那边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联系我,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应。”
  “…………”
  钟小北累了,无奈点了头。
  *
  九点下班,来回折腾了一个小时,钟小北终于在十点回到家。
  简单吃了顿早午饭,他迅速洗好澡换上背心短裤往床上扑去。
  他入眠很快,没有做梦,一觉就睡到了晚饭时间。
  傍晚的斜阳照进他家的小窗户,他缓缓睁开眼睛,那不冷不热的、金色的光,一点点、慢慢地在他眼前晕开,不一会儿,又很快暗下。
  虽然是日落不是日出,但他感觉自己又满血复活了。
  他起身伸了个腰,揉了揉自己睡乱的头发。
  突然间,楼道里传来一声声猫叫。
  他租的房子是个老破小筒子楼单间,环境吵闹,半夜停水,除了离医院近,没有任何优点。
  只要楼里有一户人吵架,整栋楼都能听见,几乎没有任何隔音效果。
  因此楼道的“喵喵”声,他很确定就是猫叫。
  可是春天早就过了,怎么还会有野猫叫,会不会是谁家的猫丢了?不过他们楼里好像也没人养猫,难道是新搬来租户的猫丢了?
  钟小北疑惑地起来喝了一口水,正准备打开冰箱做今天的晚饭。
  就在这时,又一声清晰的猫叫传来。
  这声音……那猫该不会就在他家门口吧。
  钟小北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打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小猫停止了叫声,而长长的楼道和往日一样昏沉阴暗,一眼望不见光亮。
  ?
  猫呢?
  钟小北左右看了看楼道,却没看见猫影。
  跑哪儿去了?
  他纳闷要关门,忽然,又一声细细的猫叫声响起。
  他闻声看去,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见到隐身在昏暗光线中的小猫徐徐走来。
  它体型娇小,通身黑色,一双圆润的琥珀色黄瞳亮亮地看着他,一步又一步,小心翼翼地来到他身下。
  钟小北也盯着小猫看。
  好黑,好小。
  全身只能看见眼睛。
  是谁家猫丢了吗?他皱着眉,转头查看楼里有没有谁家开着门。
  突然,一阵微微的刺痛从下方传来,他低头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