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看到药房门口摆了一个针灸推拿的牌子,他想着这里应该是有针了,结果进店一问,竟也没有。
  “小张,帮我抓几副解暑汤,还是和之前一样啊,我和孙子老伴喝。”
  钟小北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不知时候进来了。老太太和他一样,手上拎着菜和肉,像是刚买完菜过来买汤药。
  “好稍等。”
  店员回了老太太,转身去抓药。
  老太太眼睛花了,看不清楚老伴的样子,但看年轻人却是能把眼睛睁大点。她见到钟小北,眼睛瞬间亮了不少。
  “孩子,我听你刚刚好像说要买针是不是?”
  “是的。”钟小北点头,看老太太像是一直在莲州生活的老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说,“我跑了好几个药店都没买到,奶奶知道莲州哪里有卖吗?”
  老太太一听,眉头一皱,声音低下来。
  “哎呦孩子,你是不是不知道老周的事情啊。”
  “他用针灸治死人了,现在谁还敢卖针啊。”
  老太太话音落,一旁默默抓药的店员顿了顿,低着头说一句:“不一定是针灸,可能是其他药。”
  老太太耳朵挺好,听见了,腾出一只手抚了抚胸口,“反正不是针就是药,我以前身上有什么小毛病也喜欢找他看,现在想想真是一阵后怕。”
  说着,老太太看向钟小北。
  “孩子,你买针干嘛呀?”
  “我……”钟小北原想说练针,但想了想刚刚老太太说的话,看了一眼旁边的徐衍,改口道,“我朋友要用。”
  老太太听了钟小北的话,眉间的皱纹更深了,眼神里满是不解。
  “解暑汤配好了。”
  店员把配好的药包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药包,说了几句谢谢,紧接着又看向钟小北。
  “孩子,你朋友要是身上不舒服,还是得去医院看看西医。”老太太语重心长,提了提药包,又说,“中医这东西,平时喝喝解暑汤可以,其他的,不能信。”
  “……”
  钟小北没说话,默默看了看徐衍。
  徐衍也不说话。
  一人一鬼神色复杂、沉默地走出药房。
  出了药房,钟小北没有着急回家,而是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打开手机开始搜莲州本地新闻,不需要特意寻找,页面第一条标题就是【民间老中医无证看病,致人死亡】
  钟小北点进去,扫过新闻内容,把这几天听到的“老中医治死人”的事情了解了个大概。
  周氏医馆的周远山是个七旬老中医,祖传几代行医,一辈子都在给莲州人看病,救过不少人命,但因为老人年纪大了,没有考得执业医师证,早些年曾因为无证行医受过处罚,后来老人退休把医馆交给亲戚管理,还是时不时给人看病义诊。
  周远山医术好,配伍和针灸都有一手,人们口口相传,即便知道他没有执业证,也乐意来找他看病,医患两者心照不宣,关系也算融洽。
  然而前几天,一个尿毒症重症患者来找周远山看病,周远山帮那人做了针灸治疗,给那人开了一些利尿消肿的药,那人回家第二天,突然暴毙身亡。
  之后就是患者家属去找周氏医馆要求赔偿,医馆负责人认为周老是义诊,没有收取任何费用,患者是也是重症来求医,患者死亡的责任不应该是医馆承担。患者家属不罢休,以周老无证非法行医的理由将周老告上法庭。
  有医生和患者的地方,就有医闹。
  钟小北皱着眉放下手机,一抬头,看见徐衍就在旁边。
  “徐衍,你都看到了。”
  钟小北问。
  徐衍点头。
  “你们过去,会有这种医闹吗?”
  钟小北又问。
  “……”徐衍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顿了片刻,缓缓道,“有。”
  不止有,这类似的事情就发生在他身上。
  “那年正值秋汛,城中连日暴雨,雨后爆发疫病,我与兄长一同为百姓发放防疫汤药,期间,一名患有重伤寒的男子前来求药,我见他病情不佳,给他开了一剂药方让他服用,没几日,那人的妻儿追来,说是我害死了她的夫君……”
  “也是那次之后,父兄更坚定了送我进宫的想法,只是他们不知晓,皇宫里更是水深火热,获罪就在天家一念之间。”
  徐衍淡淡说着,像是已经释然。
  而钟小北却看出了他的不开心,安慰道:“不是你的错,他们没了亲人,总要找个宣泄口。”
  徐衍看向钟小北,轻轻摇头笑了笑,又说,“我去查过那人的药罐,他用的根本不是我开的药。”
  “……”
  钟小北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起身拎起东西准备往回走,可走了几步,发现徐衍没跟上来。
  “徐衍?”
  钟小北回头问一声。
  “小北,你看那处。”
  此时,徐衍正看着街对面的一家店,钟小北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店铺名为唐氏医馆,看门头招牌能看出是一所中医馆。
  但与其他中医馆不同,这家店不时有人来来往往,比普通药店还热闹。
  周氏医馆的事情闹得挺大的,连宋丞这种平时从不看新闻的草包都知道,莲州药店现在也都不敢卖针了,为什么对面那个中医馆还有这么多人?
  抱着疑惑,钟小北和徐衍来到店门前,可刚进门,就被店里一个店员拦住。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钟小北摇头。
  “那抱歉了,我们医馆最近不接待没有预约的患者。”
  说着,店员递给钟小北一张名片,上面写了一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和名字。
  135***6700,唐文德
  这人……不就是李然给他推荐的那个医师吗?
  钟小北再抬头,看到店里一墙“妙手回春”、“再世华佗”,心中更是好奇起来,又说:“我不看病,有事想找唐医师。”
  “那您更需要预约了,我们唐医师现在比较忙,您可以晚些再给他打电话预约。”
  见店员为难的样子,钟小北只能拿着名片离开。
  “小北,你要给那人打电话吗?”
  徐衍问。
  “嗯,打过去问问。”钟小北点头,“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他的中医馆人这么多吗?”
  “想是想……可……”
  徐衍话又说一半,钟小北有些急了,“你今天说话干嘛总是磨磨唧唧的,有什么话就直说。”
  徐衍垂下眸,轻声,“你有了新师长,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
  钟小北一顿,徐衍悄悄抬起眼看他。
  “……不会。”钟小北避开他的目光,直直往前走,“别瞎想。”
  徐衍笑了。
  今日确认了小北对那姑娘没兴趣,又确认了小北不会弃他而去,可喜可贺也。
  徐衍的阴郁一扫而空,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然而这份喜悦他没能维持太久,晚上,钟小北因为几次打不通唐文德的电话,转而打给李然了。
  徐衍:???
  小北明明只看了一遍她的电话号码,这就记住了么……
  “小北,你记性真好,然姑娘的电话号码,你只看了一遍吧。”
  徐衍扯着唇不自然地笑,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钟小北:“她的手机号码前三位是我的身高,后四位是我的生日,很好记。”
  徐衍:……
  第41章
  七月过半,暑气渐盛。而小县城周围多草木山水,清晨时分,倒也还算凉快。
  清风徐徐,拂过街边茂盛的绿植,也拂过洁白的裙摆,裙子的主人站在树下,笑着向不远处的白衣男子热情招手。
  “小北,这里!”
  李然穿着和昨天差不多样式的白裙子,扎了一个清爽的马尾,看着钟小北一身清爽的白t恤牛仔裤,双眸笑意溢出。
  “小北,你吃过早餐了吗,要不要先去吃早餐。”她走到钟小北面前,指了指身后人来人往的老街巷,“这里附近有一家早餐铺味道还不错,我带你过去。”
  “不用,我吃过了。”
  钟小北摇头。
  “……好。”李然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我们直接过去吧。”
  两人往唐氏医馆走去,路上,徐衍在一旁碎碎念。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昏,如兄如弟。”[1]
  钟小北:……
  又开始了。
  昨晚他给李然打完电话,徐衍不知道是搭错了哪根筋,一直在他旁边不停地絮絮叨叨念诗,一会儿念《诗经》,一会儿念《楚辞》,念完一句还长叹一声,活像个老婆跟人跑了而独守空房的怨夫。
  钟小北听了一个晚上,烦得连书都看不进去,想骂他,他又一副可怜巴巴要哭的样子,最后只能早早睡觉。
  “闭嘴,不许再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