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很快,话音戛然而止,走出来的他笑容僵在脸上,端着保鲜盒的手尴尬地停在那里,进退不得。
  “张哥,没事。”叶柏舟说,“谢谢你的饺子,太客气了。”
  “呃……那个……”张哥局促地动了动脚,干笑了两声,把盒子往玄关柜子上一放,“嗐,应该的,饺子放这儿了,你们,你们忙,我先上去了,回头再聊,回头聊!”
  说完,他全程没敢再看任何人一眼,快步走向安全通道,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蒋昭然望了望那盒饺子,温韫被叶柏舟紧紧护在怀里,埋着脸不再看他。
  ……一切都结束了。
  他骤然惊醒,像个被拔掉电源的玩偶,呆呆地站了几秒,缓慢地转过身。叶柏舟见他佝偻着去按电梯,既不说同意了分手,也不再跟温韫纠缠,不知是什么打算。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始终没有再看他们,这场漫长的拉扯画上了仓促的句号。
  随着蒋昭然的离开,温韫猛地一松,整个人几乎要滑下去。叶柏舟早有准备,手臂用力,半抱着将他带离一片狼藉的玄关,走向客厅:“慢点,我们先坐下。”
  温韫任由他带着,刚一挨到柔软的靠垫,强撑着的力气便一股脑溃散,他不再压抑,失声痛哭。
  叶柏舟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耸动的背上,拿过纸巾盒,放在他手边。
  窗外,周日午前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温暖的光芒似乎照不进被泪水浸透的角落。叶柏舟的心闷闷地疼着,温韫哭得停不下来,这对他来说不只是分手,是家都散了。
  叶柏舟的脑海里闪过这几个月的一幕幕,第一次见面,去他家吃饭,一起看雪,爬山玩游戏,医院视频,昨夜秋千上的倾诉,温韫从最初的柔顺,温和,到此时此刻的彻底倾颓,万念俱灰。
  有再多的话,叶柏舟也不知从何说起了,在这么一个瞬间,他甚至觉得,他追求的不是跟温韫在一起,比起那些,他只是希望能再看到温韫的笑容。
  窗外的光线移动了位置,温韫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肩膀的颤抖也慢慢平息。他终于抬起头,碎发被泪水黏在皮肤上,接着迟钝地接过叶柏舟递来的纸巾,胡乱地擦着脸:“……对不起。”
  叶柏舟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又把你牵扯进来……”温韫自责极了,“弄得这么难看,邻居也看到了……”
  叶柏舟叹息:“何必说这些呢?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难,你已经做到你能做的最好了。”
  温韫眼眶又是一热:“……真的吗?”
  “真的。”叶柏舟肯定地点头,“邻居那边更不用担心。张哥人不错,撞见是意外,他不会出去乱说的,放心。”
  温韫这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嗯,柏舟……我有点渴。”
  “我给你倒水。”叶柏舟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又加了一点点蜂蜜,才端回来。
  叶柏舟等他喝了水,看他好些了,才说:“你缓一缓,我把门口收拾一下。”
  “我帮你……”
  “坐着。”叶柏舟按住他的肩膀。
  温韫重新靠回沙发里,捧着水杯,目光空茫地看叶柏舟动作。
  叶柏舟走到玄关蹲下身,收拾残局。他把土豆逐个捡起来,放回袋子里。有几颗鸡蛋摔裂了,流了一点出来,他仔细挑出,擦干净地面,青菜也被理顺叶子,再将它们归置进冰箱。
  刚刚那个噩梦般的场景,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也消失了。
  温韫心里的起伏,似乎也随着这些平凡的动作,平息下来,残余的是不知该往何处去的茫然。收拾完玄关,叶柏舟洗了手,又走回来:“还要水吗?”
  “不要了。”
  “饿不饿?”叶柏舟看了眼墙上的钟,“饺子是现成的,我给你煮一点?”温韫像是打定主意要坚持下去,不能倒下,他忍住最后的泪意,说:“好……”
  “那你再休息一下,很快。”叶柏舟拿起那盒饺子,走进了厨房。不久传来烧水的声音,锅盖轻响,食物下锅,然后是水沸腾的咕嘟声。
  这些熟悉的声响,将人拉回现实的、需要吃饭喝水的日常。
  温韫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泪水流干后,头隐隐作痛。即使身心因为骤然卸去重担而不稳,但令他不堪承受的东西,确实消失了。
  水沸的声音停下,叶柏舟端着两个碗走出来:“来,趁热吃。”他把一碗放在温韫面前的茶几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
  饺子皮薄馅大,隐约透出荠菜的碧色。温韫用勺子舀起一个,咬开,馅料鲜美,味道很好。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光斑里有微尘缓缓浮动。
  劫后余生般的午后。
  第27章 搬家
  吃完饭,叶柏舟把扫地机器人放出来转悠,自己去擦洗水槽和灶台。
  温韫则慢慢站起身,拿回之前准备带走的纸袋和保鲜盒。他把东西一样样重新取出,睡衣叠好,洗漱用品摆回卫生间,柚子也放进冰箱。
  叶柏舟收拾好,就见温韫又坐回沙发上,目光跟着傻乎乎转来转去的小机器人移动,可爱极了。
  他背过脸整理了下表情,建议:“折腾一上午,要不去睡个午觉?”温韫不好意思地回答:“那估计又得到四五点才会醒,这两天太能睡了。”
  叶柏舟闻言笑了:“反正没事干,而且,明天不是还要去搬家吗?那可是个体力活,得养精蓄锐。”
  听他提到自己的计划,温韫的神情明显振作,点点头给自己打气:“你说得对,那我去睡一会儿,”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如果我四点还没醒,你叫我一声,好吗?”
  “放心睡。”叶柏舟爽快地答应。温韫这才把手机留在沙发上充电,走回客卧,带上了门。
  叶柏舟无声地舒气,紧绷了好久的肩背终于能稍微松懈。
  不多久,手机充了足够开机的电,屏幕骤然亮起。紧接着,它就开始拼命地震动,提示音短促而密集地响个不停。
  叶柏舟皱了皱眉,他甚至不需要把手机拿起来,就能看清锁屏界面上一条接一条弹出来的消息预览和未接来电。
  他的父母,蒋昭然的父母,还在像疯了一样地找他。
  果然,蒋昭然自己或许拉不下脸再来死缠烂打,但他手里还有家人这张牌,看来温韫过去对此确实难以招架,恐怕也曾因而心软退让。
  那些不断跳动的图标让他心烦意乱,他更怕这持续的动静吵醒温韫,便索性从沙发上拿起羽绒靠垫,严严实实地压在了手机上。
  四点不到,温韫自己醒了,他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鼓鼓囊囊压着东西的垫子。
  叶柏舟正坐在餐桌旁用笔记本电脑刷网页,闻声抬头:“时间刚好诶。”
  温韫“嗯”了声走过去,拿起靠垫,露出下面依旧在不断被打扰的手机,他无言地盯着那些图标。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开始浏览,大多数是父母焦急的询问,夹杂着蒋昭然母亲几条语焉不详的:“云云,你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昭然都急病了!”“赶紧给阿姨回电话!”
  从周五那晚开始,蒋昭然不知道发了多少条几十秒的语音和小作文过来,温韫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倒是十几个来自“妈妈”的未接来电,令他很迟疑。他握着手机,抬眼看向合上电脑,靠在中岛台边等待的叶柏舟,后者什么也没说,对他点了点头。
  温韫像是从中汲取到了勇气,回拨过去。
  母亲焦急得变了调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一旁还有父亲的催促:“喂?云云?!”
  “……妈。”
  “你这孩子,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你要干什么?!蒋昭然他妈打电话过来,说的都是什么呀!什么你闹分手,还住到别人家里去了,真的是这样吗?你快跟我说清楚!”她像是被蒋昭然母亲的指责和打探攻击得又急又气,担忧跟不解中,也有被卷入麻烦丢了面子的不愉快。
  温韫开了免提:“妈,我是和蒋昭然分手了,我现在在朋友家里,很安全,您跟爸不用担心。其他的具体事情,你们不用多问。”
  静了好一会儿,温父严肃地接过了话头:“温韫,虽然我从一开始就反对你跟蒋昭然的事,但是既然你们自己坚持,也已经过了几年了,怎么这么草率就分手呢?感情不是儿戏,一走了之像什么话。”
  若是以前的温韫,听到父亲的责备和质疑,恐怕早就慌了神,开始自我怀疑,或者急于辩解。但此刻,他只有疲惫的淡漠:“爸,妈,这里面好多事情,我也不想再跟你们复述了。你们只需要知道,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后做的,我不会后悔。其他的,你们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温父长叹一口气,似乎早知会如此。他母亲听到儿子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一时也怔住了,不知再怎么劝解:“云云,你怎么这么倔,什么事不能商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