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宗岩雷上一赛季颗粒无收,正是因为他六场比赛一场都没进到前十。
  熟练地切换档位,宗岩雷快速绕过事故车,来到第一个转弯处。
  “左4长弯,300坡顶跳点……”身体微微离开座椅,又在下一瞬猛地坠落,我稳住身体,念出接下来的路书,“右3接左5,200注意碎石,全油通过……”话音方落,上方便有无数碎石子掉落下来,砸在车顶与挡风玻璃上。
  宗岩雷一脚油门踩到底,运用自己纯熟的车技,连超两辆车,安全离开了落石区域。
  “100左1,接发卡右,颠簸进入隐藏路线……”
  100米的直线距离,接一个角度非常小的左弯,接着是形似发卡的右弯,这样的路线基本就是个细窄的“s”型。车辆剧烈颠簸了几下,撞进一片灌木,随后豁然开朗,出现另一条更窄的小路。
  “150窄桥,过桥上坡左3,注意激光阵……”
  行驶过一座窄桥后,上坡左转60°,前方是一片密集的激光阵,猩红的光束纵横交错,编织出令人眩晕的视觉迷障,将真正的道路彻底掩藏其后。这光束不同于一般的逗猫激光,只要碰到一点,钢铁都能切成两半。
  然而宗岩雷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带着我直直闯入这片危险的激光中。
  “左3,100,右4,50,左5……”双眼紧盯前方,我已经不再去看路书,完全凭着记忆力口述路线。
  当车辆毫发无损地通过激光阵,前方是一段大约五公里的安全直线,我本想借此机会稍作喘息,谁料身旁宗岩雷瞥了眼后视镜,忽地冷笑出声:“臭老鼠。”
  我一惊,看向后视镜,发现我们身后不远处居然跟着两辆车,若非激光阵的光线够亮,一时根本发现不了。这两辆车的引擎盖上都有硕大的钻石涂装,冤家路窄,竟是黑钻石车队。
  黑钻石明明应该在我们前面,怎么会跑到后面去?难道他们故意等在路口让我们先行,好叫我们给他们开路,并且为了不让我们发现,还一直不开灯,就这么蹭我们的光开到现在?
  哈,真鸡贼啊。
  “记住我说的话。”
  我刚想明白,宗岩雷那头已经有了对策,没有给我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直接关掉了所有车灯——不仅是照路的远光灯,还有我头顶的车内照明。
  刹那间,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我意识到宗岩雷这是想要盲开,赶忙调出大脑中下一路段的路书接上:“左2接右4,短直道150……”
  后车骤然失去指引,砰地一声,不知道哪辆车撞了,发出一声巨响。
  下一刻,身后亮起远光灯,我眯眼看去,发现是黑钻石的副车撞了,而齐湛仍然紧咬我们不放。
  干掉一台车,宗岩雷再次打开车灯正常行驶。
  不知是不是队友的非自愿退赛刺激到了齐湛,他就像黏在脚底的口香糖,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好几次甚至咬上了我们的车尾。
  宗岩雷稳住方向盘的同时,眼里闪过一丝冷芒。他开始回击齐湛,两车的细小碰撞越发频繁。
  如果这会儿车内能收到比赛解说,那必定能听到主持人兴奋地播报这场充满火药味的追逐战。
  “左三、右四、再左五,接长坡……”
  下一秒,我们几乎是从坡顶跳下去的。悬空不到两秒,车身重重砸地,避震被压到极限。震荡未消,齐湛的车便也出现在了后视镜内。
  身后的光线越来越近,那辆涂装着黑色钻石的赛车几乎贴上我们尾部,远光灯像匕首一样切开夜色。
  “前方200陷阱,左5避让……”
  200米对于高速行驶的赛车只是匆匆几秒,所以当我意识到宗岩雷并没有按我说的躲避陷阱时,已经晚了。
  “左5避让!左5!喂……”
  宗岩雷没有回应我,只抬手关掉所有车灯,使整辆车再度陷入黑暗。
  前方是个随机陷阱,遇到什么都有可能。在我犹豫着是要夺他的方向盘还是就此认命闭眼等死时,车身猛地一甩,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鸣叫,宗岩雷转弯了。
  可也晚了,陷阱已被触发,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带着恐怖的风声向我们袭来。
  “50直线,右3长弯唔……”我正报着下一段路的路书,两根拳头粗细的木桩犹如长矛般从前挡风玻璃刺入。玻璃碎屑四散的同时,剧痛撕开我的肩膀,令我一瞬间几乎喘不出气——毫无疑问,我的身体被刺穿了。
  风灌入车内,鲜血顺着安全带滴落下来,与浓重的汽油味混合,形成一种熏人欲吐的古怪味道。
  而紧跟在我们身后的齐湛就更惨了,他显然追晕了头,大脑被情绪控制,没能及时避开木桩的突刺。只听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数十根木桩将黑钻石主车的车头整个贯穿。齐湛的车犹如一只金属刺猬,在火光中轰然炸开,升腾的火焰似一朵巨大的红莲映照在我们的后视镜上。
  “继续。”
  听到宗岩雷冰冷的催促,我赶忙收回目光:“左6接右6……”因为疼痛,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
  车内重新亮起灯,贯穿我肩膀的木桩由此变得清晰可见——它大约两米长短,从我的锁骨下缘刺入,顶穿肩胛骨与椅背,将我钉在了副驾驶座上。
  差一点,它就捅进了我的心脏。
  嘴里机械地报着路书,我抬起头,朝宗岩雷看过去。他的侧脸与颈间同样沾染着斑驳血色,应该是被刚刚的木桩或者玻璃屑擦到所致。橘黄的光影在他脸上打下清晰的明暗交界,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块有温度的冰。
  “魔王在速度和搭档之间会优先选择牺牲搭档,你可千万要小心一些。”
  脑海里闪过以悠的告诫,我算是知道什么是为了速度牺牲搭档了。敢情领航员只要不死,一张嘴能动就行是吧?
  可能是痛到极限,身体觉得我要死了,疯狂分泌肾上腺素,慢慢地竟也痛得没那么厉害了。加上木桩卡在伤口处,堵住血管,很好地减缓了失血速度,让我得以一路清醒着抵达终点。
  最后,毋庸置疑地,我和宗岩雷以绝对领先的完赛时间夺得了开幕赛的第一名。而谭允美和以悠不用辅佐主车,一路冲刺,难得地挺近前十,夺得了第八的好名次。
  走出神经导航舱时,震天的掌声与口哨声吵得我耳朵都有些嗡鸣。肩膀的疼痛仍未消失,我膝盖发软,一不小心脚步踉跄,险些当众跪下。千钧一发之际,宗岩雷从身后一把揽住我的腰,将我稳稳托住,这才让我免于摔倒出丑。
  “谢……”
  然而我第二个“谢”字都没说出口,他就像是急于甩掉一团恶心的鼻涕,松开胳膊退后了一步。
  “自己站好。”他看起来十分懊恼自己下意识的善举,骨节分明的五指收紧又松开,仿佛正竭力抹去什么污迹。
  “两位冠军跟我来吧。”幸亏礼仪小姐及时赶到,这才打破了这叫人颇为难堪的尴尬。
  领奖台上,彩带飞舞,香槟冒泡,而我的肩膀隐隐作痛。不过转念一想,10积分加开幕赛第一的名次能够得到上千万的奖金,又好像没那么痛了。
  赛后采访环节,当记者将话筒纷纷举到宗岩雷面前让他说两句时,可能是刚参加完比赛肾上腺素还没有回落,又或者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他语出惊人。
  “今年,我会重回gtc总冠军的宝座,所有挡在我面前的,无论是车还是人,我都会统统碾碎。”
  他傲慢地理所当然,观众席沸腾起来,记者们似乎被他的气势所震慑,静了一瞬,紧接着更疯狂地将话筒往上递,有好事者还问他有没有话要带给齐湛——他的神经系统损伤严重,晕死在神经导航舱内,已经第一时间送往医院治疗。
  结果,宗岩雷想了下,笑了:“齐湛是谁?”
  全场哗然,记者们还想再问,但都被保镖们拦住,我们进入后台,只剩宣传总监梅拉尼一脸菜色,徒劳地向大家解释宗岩雷刚才绝对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通往后台的路上,宗岩雷与谭允美走在前面,我和以悠在后面。
  “哇,之前齐湛那么说我们魔王都没发声,我还以为他不在意呢,想不到在这等着,说出来的话比我还气人。”以悠用手肘挤了挤我。
  我倒是一点不意外,宗岩雷向来睚眦必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一回到属于太阳神的休息室,对外面发生什么还不知情的许成业等人便迎了上来。
  “天啊,我看得都要窒息了。”
  “恭喜各位!”
  “太精彩了,我在休息室看你们直播差点把大腿都掐紫了!姜满,没事吧,要不要让医生看看你的肩膀?”
  我摇摇头:“我没事,已经不怎么痛了。”
  “好好好。”许成业满脸赞许,“对了,刚才皇太子派人过来,特地邀请你们四个和我一起参加他的私人晚宴。还有三个小时宴会才开始,你们可以回家洗漱一下换套衣服再去,我等会儿会把地址和邀请函发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