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可他要是把事情闹到网上,我们这个机构就完了!”曹晟急道,“昨天晚上筒子楼下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多学生都看到了,还拍了视频。”
  “那个姓唐的现在来找你,明显是知道了些什么,要是他借着自己的身份,在网上说点什么,就算没有实锤,也足够毁了我们了!”
  郭建文很是烦躁,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满是不安。
  越是不安越是生气。
  “都怪你!”郭建文突然对着曹晟怒道。
  “当年要是你争气点,多考几分,我用得着冒这么大的险,换你们的试卷吗?!
  “”要是你当年好好学,色彩能考好点,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人找上门来,提心吊胆的!”
  情绪上头,他甚至说到脖颈青筋都暴起了:“还有昨天,你为什么要叫谈江海上来看我?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不知道他当年因为联考的事情,心里一直有疙瘩吗?!”
  “你难道不知道你他*考那么点分让人家当年成绩被拉低多少档次吗?!”
  “我现在想起来……”郭建文越说越是恨铁不成钢,“我现在想起来,我真是后悔把分喂给了你这么一头猪!”
  “我早知道就真好好培养谈江海,都比拔你这根废苗要好!”
  “我当年要是早知道谈江海能考那么高分,我还会费心思给你换卷子?!我们画室直接培养出个状元,都能赚不少钱!”
  他越说越激动,显然不是埋怨曹晟这个侄子一次两次了:“你真就是个赔钱货你知道吗?!当年就不该答应你妈妈帮你!”
  一连串的质问和埋怨,让曹晟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倒并不是愧疚,而是窘迫,以及一些难言的小小恨意。
  但曹晟还是放轻了语气,忍着骂讨好:“舅舅,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昨天看到他,我看他过得也还行,开了个小饭店,想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早就放下了。”
  “我就是……就是有点私心,想让他看看,我现在过得也不错,在机构里当老师,也算有点出息,才没忍住邀请他上来的。”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这么在意当年的事情,更没想到,真就这么巧,真就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当年确实是心存侥幸,也有一丝隐秘的炫耀,觉得自己靠着舅舅的帮助,过了联考,当了老师,而谈江海却落得个开饭店的下场,心里难免有几分得意。
  再加上其实机构这几年生意也没有特别好,教出来的学生成绩也平平,恶性循环导致生源越来越差,导致郭建文对他其实也有怨言。
  但曹晟又何尝没有怨言。
  因为这不是郭建文第一次埋怨后悔了。
  这几年同行的美术集训机构教出来的学生成绩都不错,甚至有一年渝都联考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是同一个机构学习出来的学生。
  这无疑也是给那些机构增光添彩招揽生源。
  而他们这儿……一年比一年成绩差。
  别说是前三了,有一年整个教育机构他们连前一百都没一个学生考进去。
  郭建文的怨念也越来越深,甚至有时候酒后失言还会说,就是接了他妈妈一个人情,结果把整个机构都搭进去了。
  甚至还会说当年谈江海在这里集训的那一年,生源多么多么好教出来的学生多么多么厉害。
  郭建文还总会自夸自己原本是该教出状元的老师。
  但机构的成绩一年不如一年,一直下滑……
  曹晟想到这儿,只觉得气愤。
  倒不是替谈江海气愤,而是替自己气愤。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而且换卷也不是他做的,就算最后得到好处的是他,但他也没有逼着这个舅舅一定要怎么怎么样吧?!
  现如今又凭什么来怪他?!
  但面上,曹晟表达的还是很到位,主动给倒了杯水:“我知道错了舅舅,我们还是先想想办法吧。”
  而郭建文看着他这副装出来的乖巧自责模样,心里的怒火也消了几分,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烦躁。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神里满是犹豫和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休息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曹晟才抬起头,看着郭建文,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侥幸,砸在了休息室的空气里。
  “舅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他要是真的把事情曝光出去,我们要是死不承认的话,成功赖掉的概率,有多大?”
  第107章 p.小舟从此逝。
  “作为一个男孩子, 不能哭晓得吗?”
  谈玄勇有些恨铁不成钢:“一天到晚找老汉找娘,外面哪里有像你嘞样滴娃儿?”
  “没得人陪到你,你就自己耍一会儿嘛。”
  “成天想老汉想老娘陪你耍, 你晓不晓得羞嘛?”
  小小的谈江海缩在餐馆角落的小板凳上, 就这么挨着训,眼泪挂在下巴尖,砸在裤腿上, 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才四五岁,正是黏人黏得厉害的年纪, 别的小朋友幼儿园放学都有家长牵着,抱着, 举高高。
  他却只能天天被幼儿园的校车接送, 没有父母接他, 也没有人夸他今天新得到的小红花。
  就这么寻着路口, 跟着盲道路线, 找到父母经营的川菜馆子, 然后安安静静的守在川菜馆油腻腻的后门, 闻着满鼻子花椒辣椒味,等父母忙完。
  但还是难免会止不住想要‘打扰’父母的心思。
  然后换来谩骂和嫌弃。
  用谈玄勇的话说就是‘性子贱、闲不住’。
  小小的谈江海已经听过很多遍这样的话了, 道理他都懂。
  只是后厨锅铲碰撞、客人吆喝、抽油烟机轰鸣的声音太吵, 灯光又黄又暗, 角落里堆着还没择的青菜、装着油桶的纸箱。
  他一个人坐着,像被全世界丢在了这里。
  他想要妈妈过来抱一抱, 想要爸爸摸一下他的头, 想要有人来陪陪他玩,哪怕是夸夸他坐在这里很乖也好。
  可这些话,他从来没好意思直白说出口。
  于是只能用哭、用黏人、用寸步不离来表达。
  换来的却永远是……
  “男孩子不能哭。”
  “你怎么这么娇气。”
  “我们累死累活还不是为了你, 你还闹。”
  刘芬从后厨端着盘子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她看到儿子又在哭,眉头立刻皱紧,语气也沉了下来:“又哭啥子?客人都在吃饭,你在这里哭,别个还以为我们欺负你。”
  “快把眼泪擦了,坐到一边安安静静的,别添乱。”
  她说话不算凶,甚至算得上温和。
  可谈江海的心都要碎掉了。
  世界是怪兽,连保护他的骑士也抛弃他了。
  可是他不可以哭,因为哭声会更招人烦,妈妈和爸爸会更不喜欢他的。
  于是小小的谈江海慢慢把眼泪憋回去,咬着嘴唇,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假装坚强的擦了擦鼻涕。
  -
  我想要爸爸妈妈爱我,可他们好像不喜欢我这样。
  要变成大人才能得到爱吗?
  -
  上了小学,谈江海是班里最安静的那一个。
  不主动说话,不主动凑堆。
  别人找他玩,他也只是愣一下,然后摇摇头,继续坐在位置上看书。
  不是不想交朋友,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交。
  有一次,他被后排的男生抢了橡皮,还被推了一把,摔在地上。
  他委屈得不行,红着眼圈回了家,一进门就扑到刘芬怀里,抽抽搭搭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他以为妈妈会心疼他,会帮他出头,会告诉他“别人欺负你你要反抗”。
  想要有人能够支持他,接住他的情绪,哪怕只是一句“没关系,是别人的错。”。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刘芬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叹了口气:“乖乖,你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不然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你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你晓得有句话叫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么?”
  “要晓得反省自己晓得不?”
  小小的谈江海愣住了,眼泪一下子顿在眼眶,话语也卡在喉咙里。
  “在学校不要一天到晚想着交朋友、玩闹。”
  刘芬蹲下来,看着他,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对一个小孩子说话:“交朋友都是虚浮的,今天好明天不好,靠不住的。”
  “只有成绩是你自己的,谁都抢不走。你把书读好,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谈玄勇刚炒完菜,擦着手走过来,重重地点头:“你妈说得对。学生时期的朋友都假得很,一出学校谁还认识谁?”
  “你好好读书,成绩好了,自然有人主动来找你玩,来巴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