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依然暧昧,依然游刃有余,却是实实在在落在佟锡林本人的脸上。
  “喊我什么?”他刚被佟锡林拉下的手往上一撑,支在上铺的床沿上,两人距离贴得更近。
  佟锡林不看他了,绷着嘴角把脸转向一边,不情愿地张口:“叔叔。”
  孔迹笑了下,站直身子拨拨他的头发,说:“好好吃饭,别生病。”
  原本计划的平静午觉,被孔迹的突然到来搅得稀碎。
  他留下一堆东西,留下一堆让佟锡林久久不能平静的话,留下依然暧昧的态度离开,佟锡林坐在床边攥着床沿,盯着自己的鞋尖生闷气。
  他实在是不会发脾气,这股气也说不清道不明,既有对孔迹的不满,不满他在自己把话都说开后,仍是这种态度;也对自己不满,因为想来想去,他竟然觉得孔迹的话好像不是没有道理。
  生活不是电影,一切的底气都来源于自我独立的能力。
  不可否认孔迹是因为佟榆之,才接管他佟锡林的生活。吃人家的穿人家的,怎么能挺直了腰板说硬话。
  憋闷半天,佟锡林只能把满肚子憋闷,发泄到孔迹给他拿来的东西上。
  他对着纸袋轻轻踢了一脚,踢完看着上面的鞋印|心里又难受,拎起来拍打干净。
  拍着拍着,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借着心底还没消散的情绪,拿过手机给孔迹发消息。
  佟锡林: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寝室?
  他明明连搬到学校都没和孔迹说,寝室号更是提也没提。
  孔迹应该在开车,十多分钟后才回复,给佟锡林推了一张微信名片。
  他们班主任的名片。
  孔迹:你在学校的一切我都在关注。
  所以一模的分数,明明也可以直接问班主任。
  佟锡林心情又复杂起来,握着手机倒在床上,左右翻了两个身,扯过被子一角搭在脸上。
  高三上学期以三次模考,和几乎每月一次的假期做划分,劳动节二模成绩下来,佟锡林比一模又提了17分。
  班主任满面红光地给他分析失分点,鼓励他保持好状态,冲刺顶级名校。
  佟锡林没什么心理波动,二模的卷子比一模简单,分数高一些很正常。
  劳动节不放假,班里叫苦连天,他完全不懈怠。
  教室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每天刷新,他收拢所有心神,除了睡觉不放过任何复习的时间,连去食堂吃饭都随身带着本书背考点。
  “能不能好好吃饭。”周琦一个不学习的硬生生被他影响到焦虑,拍着桌子催佟锡林,“还要考多高啊少爷,你分数都能直接报白宫了。”
  “有病。”佟锡林被他逗笑了,放下书往嘴里扒米饭。
  “吃点肉吧。”周琦往他盘子里扔了个鸡翅,“本来就瘦,学脱相了都。”
  过瘦这事儿孔迹也看在眼里。
  五一的最后一天,他又来学校看了一次佟锡林,依旧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东西。
  这次他没进学校,直接开车到学校门口,打电话让佟锡林出来。
  佟锡林当时晚自习下课刚回寝室,离断电熄灯还剩半小时,本来想拒绝,记起上次孔迹对他说的话,还是攥着手机跑出去。
  校门口没有人,孔迹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佟锡林就眯起眼睛。
  “太瘦了。”他摸摸佟锡林的脸,“带你去吃个夜宵。”
  “不去。”佟锡林后退一步,“等会儿就熄灯了,叔叔。”
  孔迹没劝他,打开后备箱,让佟锡林把里面的袋子都拿走。
  佟锡林想说自己用不着,只剩一个月就高考了,寝室不想放太多东西。
  没等他开口,从车里下来个人,是江林,抻着懒腰嘟囔:“操,给我干哪来了。”
  佟锡林从车后歪着身子往前看,江林见到他,“哟”了一声,很自然的要朝佟锡林脑袋上摸:“我说你叔火急火燎往回赶呢,合着是想来看看你。”
  孔迹把佟锡林拽回来,正好错开江林的手。
  “学霸脑袋不能碰啊?”江林乐了,“我家外甥上次被我拍拍头,可提了三十分呢。”
  “嗯。”孔迹笑笑,“我家的不能碰。”
  “烟给我。”江林转个方向朝孔迹搓手。
  他俩在车边抽烟,佟锡林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孔迹前几天和江林去了外地工作,孔迹是赶着他们闭寝的时间,专门赶过来的。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后备箱前站一会儿,还是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拎了起来。
  “回去吧。”孔迹在外人面前也没收敛,弹了一下佟锡林的额头。
  “叔叔再见。”佟锡林低声道谢,转身朝校门里走。
  “喊哪个叔叔呢。”江林在身后打趣。
  佟锡林没回头,听见孔迹拉开车门的声音,催江林:“别贫了,上车。”
  五月底最后一次模拟考结束,学校开了一场誓师大会。
  很简短,没有那些冗长的领导代表发言,只为了鼓舞士气,告诉高三的学生们今天拍毕业照,一切结束后,学校就没课了,愿意留在学校复习的会有老师坐班。需要去补课、回家复习的,就可以离校了。
  学校祝每位学子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高一高二的学生趴在窗户和楼道间听得津津有味,等待每年例行的撕书表演。
  佟锡林和周琦站在操场角落的林荫下,听着那些激昂的鼓励,将目光从手里的课本中抬起来,扫视这片校园,心里平静又漠然。
  他不紧张,不焦灼,也不期待。
  只是想到孔迹,想到那个“越远越好”的目标,很快就要实现了。
  “明天我就不来了。”
  拍完毕业照,周琦把自己的书撕了个精光,坐在窗台上对佟锡林说。
  佟锡林没撕书,他还在做题,抬头看了周琦一眼,他趴上窗台,两人一起听楼里炸翻天的喧嚣,看各个楼层的书本纸片雪花一样飘散下去。
  “你要是一个人无聊,我也可以来打游戏陪你。”周琦晃了晃腿。
  “不用。”佟锡林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袋子,是孔迹带给他的零食,他全部送给周琦。
  “还有毕业礼物呢?”周琦一点儿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接过去,“我可没准备啊。”
  “谢谢你。”佟锡林说。
  “犯什么病呢?”周琦嫌他肉麻,“啧”了一声。
  佟锡林没解释,转了转手里的笔。
  周琦是很好的朋友,甚至是他从小到大,第一个朋友。
  成绩代表不了人品,却是他们这个年龄,他们的高中生活,最真实的一道分水岭。
  每个阶段的告别是心照不宣的。以后前往不同的大学,见面和接触的机会会自然的减少。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交到新朋友。
  “你好好考吧。”周琦没有佟锡林这么细腻的心思,大大咧咧地蹦下窗台,“高考完再一起玩。”
  佟锡林在学校留到了6月6号。
  他的考场就在本校,不需要专门花时间去看考场。
  宿舍已经空了,跟他一起留到最后的小胖在4号下午搬走,佟锡林也分了一袋零食给他。
  班里每天来复习的学生倒是还有几个,等到6号当天也不见了,坐班老师也不再在教室里守着,只剩佟锡林独自闷头刷题。
  晚上八点,楼里安静一片,他写完最后一张卷子,放下笔活动手指,余光注意到门边有个人影。
  孔迹不知道来了多久,倚靠着门框静静看他,一直没有出声。
  “回家吧。”他对佟锡林说,“孤孤单单的。”
  第19章
  佟锡林坐在孔迹的副驾,额头抵着半降的车窗往外看,有种久违的恍惚。
  去年大概就是这个时候,他跟着孔迹搬到这边,从机场回家时也经过了这段路。
  当时他还对孔迹带着些许谨慎,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想过最坏的可能是被孔迹运到缅甸卖掉,一路都不怎么说话。
  和现在一样。
  只不过当时他怀里抱着的是自己破旧的书包,这会儿浑身轻快,只有一封透明文件袋搁在膝上,里面放着他的准考证。
  “紧张吗。”孔迹将车停在红灯前,偏头看向沉默的佟锡林。
  “还好。”佟锡林没什么感觉,安全带有点儿勒,他低下头调整。
  半个学期的冲刺生活真的让他清瘦很多,拔高的身条又抢占掉太多生长资源,脑袋往下一垂,能看见清晰的颈椎线条,和后背上隔着衬衫凸起的肩胛骨。
  初夏的夜风从车窗外吹进来,荡开他的衣领,凹陷的锁骨也线条分明。
  孔迹看着他被吹动的头发,伸手拨拨他贴在后颈上的发尾。
  佟锡林后脖子有痒痒肉,被戳一下就猛地抬起头,拧过脑袋和孔迹对视。
  “这两天都在家吃。”孔迹弹了根烟咬上,卡着红灯跳转的点将车开出去,“省得在外面吃坏肚子。”
  佟锡林心想哪有这么巧,偏偏在高考这两天能吃坏肚子。又想在家吃你也不会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