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推开旁边晾台的门,找了个避雨背风的角,他拍了张纸袋的照片,给孔迹发过去。
  蹲着愣了五分钟,孔迹的消息回复过来:没话了?
  佟锡林下巴抵在膝盖上,两条胳膊环在腿前给他打字:谢谢叔叔。
  孔迹:让我看看你。
  佟锡林还没准备好,孔迹的视频通话就发了过来。
  第32章
  雨一点儿要缓的势头都没有, 阴天灰云,斜着往晾台上打。避风的角也不怎么避风,时不时有雨丝被吹到屏幕上, 拉出一道细长的水痕。
  视频来电的铃声在空阔的晾台上像是被放大了, “叮叮咚咚”的音乐和雨声交缠着上升盘旋。
  佟锡林盯着手机里孔迹的头像,食指动了动,抹掉上面的雨丝。
  然后指腹向下一滑, 摁上红色的拒绝键。
  骤然停止的铃声让晾台重新变得安静,和他的心脏一样, 安稳又空荡的落回胸腔里。
  一千多公里外的上海,刚洗完澡的孔迹头发还有点儿湿, 靠坐在酒店套房宽阔的沙发内, 冲着显示被拒接的手机轻轻一挑眉毛。
  对话框上, 佟锡林正在输入中, 不紧不慢地发过来一句话。
  佟锡林:你看照片就行了。
  照片指什么照片, 不言而喻。
  孔迹看了会儿这句话, 够过茶几上的烟盒咬了根烟。
  重新再把手机拿起来, 聊天框里还是那么一句,佟锡林一个字没再给他发。
  他枕在沙发背上歪歪脖子, 夹烟的手撑着脑袋, 分出一根拇指搔了搔眉心。
  他的另一只手架在屈起的膝盖上, 手机在骨节分明的指间慢慢旋转两下,腕骨上的手链随着晃动。
  又看一眼被挂掉的视频申请, 他摇摇头, 笑着呼出一道烟气。
  没见过这么倔的小孩儿。
  倔小孩儿发完那句话就没继续在晾台上蹲,拎着袋子放轻手脚回宿舍。
  宿舍门轴有点儿不太好,开关门会吱扭着响一声。
  平时进进出出听不着, 这会儿太安静,整层宿舍楼都睡着,稍微一推门缝,声音也就跟着放大。
  刚才又换衣服又出门就折腾一堆动静,佟锡林是真不想影响屋里几个人休息,正琢磨着干脆一把推开,秦季从屋里出来了。
  他穿得很板正,不是刚才洗完澡睡觉那身,鞋都换好了,看着像是要出门。
  “吵醒你了?”佟锡林忙后退一步,向他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刚才声音有点大。”
  秦季看看他拎着的袋子,笑了一下,掩上门和他在走廊里说话。
  “没有。”秦季也轻着嗓子,“我正好要出去。”
  “去哪。”佟锡林顺口问。
  “前几天投了个兼职,让我过去面试。”秦季说。
  手机在掌心里传来震动,又是一条微信消息。
  佟锡林没看,心思被秦季的话给引了过去。
  他好奇地问:“什么兼职?”
  秦季也没瞒着,说:“一个补习班,招单科老师。”
  找兼职这事儿,佟锡林从高二就开始惦记。
  他本来想多打听两句,想想这种兼职也是有名额的,就点点头没多问。
  “你有兴趣吗?”他没开口,秦季倒是主动问了一句。
  “方便吗?”佟锡林眼睛一亮,“我也挺想找一个。”
  秦季看了眼时间,回答他:“没什么不方便的,要招的科目还挺多。”
  “一起去看看?”他邀请佟锡林。
  “等我放个东西。”佟锡林笑起来,“两分钟。”
  “带着学生证。”秦季提醒他。
  既然是面试,形象肯定得说得过去。
  刚才出去跑一趟裤腿全湿了,佟锡林换了条裤子换了双鞋,对着镜子又扒拉两下头发。
  对于噪音的担心完全就是多余,等他窸窸窣窣收拾完出门,庞晓达还在扯呼噜,齐原连身都没翻一下。
  国家提倡减压,大规模的中小学辅导班全都受管控,但这种应需求而存在的东西不可能杜绝,只是开得更加隐晦。
  秦季要去面试的这家辅导班就很低调,从名字上压根看不出来,地址也是在另一个区的居民小区里。
  路有点儿远,佟锡林听他说了地址习惯性要叫车,听见秦季已经规划好了坐地铁过去的路线,就收回准备点开叫车软件的手。
  微信里还躺着孔迹的一条未读消息。
  他没接佟锡林那句“你看照片就行”,发了一条:暖宝宝用上。
  佟锡林没回,把手机塞进兜里,跟着秦季进地铁站。
  这个时间加上下雨,出行的人不算太多,地铁上有空位,两人并排坐下,佟锡林捋着小腿搓了搓。
  他的腿确实有点儿疼,不过也不完全是因为这场雨——天冷的时候严重,稍微变变天小腿断过的地方就从骨头缝里酸疼。九月份还属于夏天,不至于那么不舒服。
  但是地铁站内阴凉的风加上车厢里的冷气,这种不适感还是被放大了。
  “腿疼?”秦季看见了。
  佟锡林抬眼看他,收回手,想想还是笑着说了句:“你眼挺毒的。”
  不管是喝饮料的时候还是现在。
  “我妈一下雨就腿疼。”秦季摘下眼睛擦了擦,进了地铁有些起雾,“她身体不好,以前落下的病根。”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很淡,声音也很轻,不过佟锡林捕捉到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意思。
  没人喜欢把家人的隐疾拿出来说,尤其是秦季这种自尊强的性格。认识也有一个月了,他待人待事一直都是淡淡的,虽然礼貌,但也疏离。
  这是个习惯性保持距离感的人。
  这样的人主动开启这样的话题,按照佟锡林的理解,就是对自己放下了更多防备,能让两人关系更近。
  “阿姨是因为什么?”他接了秦季的话,主动解释自己,“我是出过一场小车祸,骨折了,变天的时候就有点不舒服。”
  “她也是断过。”秦季说,“和我爸吵架被推了一把,从楼上摔了下去。”
  佟锡林一愣。
  “当时她刚生完我妹,还在坐月子。”秦季又补充一句,“后来虽然好了,走路的时候总是有点儿跛。”
  这种话题很沉重,佟锡林不知道怎么接,也不会接。
  他没有过和父母共同生活的经历,但是莫名想到了小镇那条一到冬天就打滑的斜坡,和他每次摔倒,佟榆之静静看着他的眼神。
  估计是看佟锡林不接话了,秦季偏过头对他笑一下:“现在没事了。她和我爸早就离婚了。”
  “我妹挑食,可能因为从小照顾她,所以有些小事儿我更容易发现。”
  落下了残疾的母亲,听起来就很不负责的父亲,被母亲独自拉扯长大的一儿一女,佟锡林将这些信息串一串,更加能理解秦季的性格。
  “都会好的。”他说了句听起来敷衍,但是很真诚的话。
  “嗯。”秦季抬眼望着站牌,“都会好的。”
  面试的过程挺顺利,辅导班的负责人是位退休的金牌教师,估计很有名望,班里的学生都来自重点中学,招揽的老师也都来自名牌大学。
  “你们刚上大一,做不了正式老师,名义上只能叫助教。但这也是你们的长处,刚经历过高考,对于高中生的学习模式还很熟悉。”
  负责人带他们在机构里转了转,四室两厅的房子,被改造成不同的小班。学生们还没放学,所以机构里都空着。
  “愿意尝试的话先试试课吧。”负责人来回观察着他俩,“晚上正好有数学班和地理班的小课,学生不多,每班也就四五个人。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军训后直到国庆假期结束都没课,两人欣然应允。
  试课时间从傍晚六点半到八点半,佟锡林本来还担心自己讲不到位,或者和学生行处不好。但来补课的都是基础很好的重点苗子,没人花着大价钱来和老师对着干,他们有自己的学习习惯和规律。
  佟锡林拿到辅导班的内定教材,先梳理他们学到的内容,再给这几个学生解惑,分享他的解题思路,不急不躁,没有刻意拉近距离,也不故意绷脸端架子。
  试课的最后,一个女生问了个跟课程无关的问题:“老师你多大。”
  “和你差不多大。”佟锡林说。
  “怪不得听你说话感觉比我们学校老师更好理解。”女生皱皱鼻子,“我们地理老师是个臭老头,就会掉书袋。”
  佟锡林很浅淡的抬一下嘴角,没跟她闲聊,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微信号,让他们平时有问题也可以问自己。
  试课的两个小时里,负责人不时进来旁听,也在观察。
  她没有当即表示满不满意,把秦季和佟锡林的联系方式都要了过来,让他们等通知。
  离开辅导班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快九点了。”秦季主动说,“晚上还没吃饭,我请你。”
  “好啊。”佟锡林没推辞,他知道秦季要还上次的烧烤,也知道秦季需要什么样的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