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萧靖远对他的反应也不奇怪,目光落到江屿身上,扯了扯嘴角:“怎么江总也来了?”
  “人是我带来的,三叔觉得有问题吗?”
  “自然没问题,小灼难得带朋友回来,正好热闹热闹。”
  “我们什么关系,三叔还不清楚……”
  “好了。”
  萧灼的话被沙发上的萧老爷子打断。他目光扫过萧灼,最终落在江屿身上,“既然来了,也不过是多添双筷子的事。”
  老爷子开了口,这个话题也没必要继续。
  周遭暗流涌动,江屿却始终默然静坐。直到有人在他背后轻轻一拍,他才抬眸望去,便见萧灼俯身贴近他耳边,低声问道:“紧张了?”
  江屿淡笑着没有回答。
  “没事,萧总护着你呢。”
  江屿心中一软,也学着他压低声音:“那就多谢萧总了。”
  晚餐上得很快,几人围坐在一起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萧灼偶尔接话,但全程兴致不高。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结束,当然,谁也没有特意提起江屿,他就仿佛一个透明人。
  饭后,众人移步茶室。佣人奉上清茶,氤氲的茶香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凝滞。
  萧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萧灼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小灼,跟我来书房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萧灼放下茶杯,神色不变,只侧头对身旁的江屿低声道:“等我一会儿。”
  “不用等了,让司机送他回去吧。”
  本就吃得不如意的萧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江屿却冲他摇了摇头,随后对上老爷子的目光:“打扰了。”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萧灼跟着老爷子进了书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老爷子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没有开口,可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在萧灼脸上。
  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爷爷。”萧灼率先打破沉默,“江屿我认了,带他回来就是想正式……”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皱着眉打断他,“小灼,我以为你拎得清。”
  他声音不大,却让萧灼的心瞬间坠入谷底。虽然早知道要让老爷子接受是个漫长的过程,可对方如此直接地堵死前路,仍让他有些无措。
  “爷爷,三年来我飞奥斯陆不下二十次,我对江屿怎样,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可他是男的!萧家继承人的妻子不可能是个男人!”老爷子怒道,“你给他资源、平台,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你还年轻,玩够了自然知道回头。可小灼你越界了,拎不清了,居然把人带到这儿来!”
  萧灼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混着失望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太蠢了,蠢到竟把这三年来老爷子的放纵当成默许。他忘了,老爷子终究是个商人。
  萧灼轻笑一声,“可是爷爷,我不是季听樾,不可能和一个没感情的人过下半辈子。”
  “那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为你铺的路,断在你自己手里吗?”
  萧灼如鲠在喉,一时竟说不出话。
  老爷子看着面前那张与儿子极为相似的眉眼,轻叹了口气:“我常常梦见你父母,我对他们有愧啊……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唯一的孩子自毁前程!”
  萧灼的拳头握紧了几分,最终从座位上起身,直直跪在老爷子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弯折的松柏。他直视着老爷子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
  “可我一样不能愧对江屿。今天我带他回来,或许有些仓促,但我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只是来告知您,我萧灼这辈子,就认定江屿了。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至于萧家继承人的妻子该是什么样……”
  啪——
  他的话被老爷子的巴掌打断。
  “糊涂!为了一个男人,你至于吗?”
  萧灼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至于。”
  此话一出,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老爷子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你就去你父母的墓前跪着,跪到你想清楚为止。”
  萧灼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老爷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屿这边回到家后,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自己也说不出源头。
  就在他洗完澡出来时,宋衡之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总。”
  “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回京港后把我给忘了呢。”
  隔着屏蔽,江屿也能听出宋衡之的兴趣很是不错。江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问:“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又什么事吗?”
  宋衡之轻咳了一声,“也没多大点事,就是陆屹骁送了我一个戒指。”
  江屿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求婚?”
  “谁知道呢?”
  “那真的恭喜你们了。”
  宋衡之轻啧了一声,“都说了是可能,怎么被你说成了一定的样子?”
  “早晚的事。”
  “那你和萧灼呢?怎么样了?”
  说到这,江屿顿住了,心中那种烦躁感要他抽烟的心蠢蠢欲动,但很快还是被他压了下来。
  想到今晚的场景,江屿不由苦笑了一声,“我们也挺难的。”
  他没有说清楚,可宋衡之却听明白了。萧家那么大的家业,怎么可能会要继承人娶一个男人回家?
  “大不了就多耗几年,将老头子耗子,谁还管得了你们?想开点吧。”
  “知道了。”
  第63章
  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爬进窗内,江屿翻了个身,像往常一样想依偎进那个熟悉的怀里,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他睁开眼,四周没有萧灼昨夜回来的痕迹。江屿轻叹了口气,刚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楼下却传来一阵动静。
  他披上衣服走到窗前,低头便与萧冉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种怪异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不知这么早来这儿,有什么事?”江屿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透过缭绕的烟雾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人。
  萧冉端起阿姨刚泡好的茶轻抿一口,“我哥出事了。”
  江屿夹烟的手一顿,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我一开始以为我哥只是玩玩,毕竟整个萧家以后都得靠他。”萧冉说到这儿,不由轻笑一声,“但是,他就只认你了。”
  江屿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人在哪里?”
  “在他爸妈墓前跪着呢。”
  江屿掐灭烟,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身后却传来萧冉漫不经心的声音:“你知道他爸妈的墓地在哪儿吗?他带你去过吗?”
  仅仅几句话,瞬间将江屿全身的力气抽空。他怔在原地,转过头看向萧冉,对方却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大哥和爷爷之间的斗争。”
  江屿按照萧冉给的地址,赶到那片远离市区的陵园时,四周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沉甸甸的寒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萧灼。
  他跪在并排而立的两座黑色大理石墓碑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身上依旧是昨晚那套黑色西装,沾着清晨的露水和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
  江屿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刚想上前,就看见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卡宴。车窗半降,露出萧老爷子沉静肃穆的侧影。
  老爷子静静地坐在车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那抹倔强的身影,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直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顺着看去,与江屿四目相对。
  “把人带过来吧。”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话音刚落,司机便推门下车,走到不远处的江屿身前,低声说了几句,将人带上了车。
  那是一种无声的施压,近乎冷酷的审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令人难以忽略。
  “萧董。”江屿率先打破沉默,抬眸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没立刻回应,只是将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陵园清冷的空气和隐约的松涛声。
  “小灼这孩子,认定了的事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可江屿,你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的道理。”
  江屿眉心微跳,面色不变。
  说实话,他很讨厌“聪明”这两个字。
  它像一道符咒,贴在他身上太多年了。这个词似乎总能精准概括他的生存法则。
  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永远选择最优解。
  可此刻,当它从萧老爷子口中说出,却变得无比刺耳,仿佛在他和萧灼之间,划开了一道名为现实与利益的巨大鸿沟。
  江屿沉默着,目光投向车窗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你手下的那家公司,这么短时间经营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说实话,要是你和萧灼没有这层关系,或者退一步,他没有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我很欣赏你。”老爷子说到这儿轻笑了一声,“可萧灼是我最疼爱的孙子,我给他铺好的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你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