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管江家这两天发生了多少事,日子还是得照过,李牧寒生病请假在家,江恒却得天天背着书包去上小学,早上出门时李牧寒在呼呼大睡,晚上写作业时李牧寒在房间里拼乐高,不到一个星期,李牧寒小脸被养的圆了一圈。
  江恒每天苦哈哈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听见李牧寒没心没肺的声音就郁闷,他太不平衡了,偏偏李牧寒每天还对他殷勤的不得了,一会儿说“小恒哥哥我给你端牛奶”,一会儿说“小恒哥哥陪我玩赛车”,江恒被他“哥哥哥哥”叫得不堪其扰。
  晚上李牧寒抱着个小猪玩偶站在他门前时,江恒心里暗暗哀叹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李牧寒感冒好了,自然是要来和哥哥一起睡的。
  他眨巴着大眼睛,被江恒一把拉到床上去。
  “你睡里面。”江恒还是顶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李牧寒乖乖躺在靠墙的半边,给自己和小猪都盖好被子。
  可今天的江恒没有画楚河汉界,关了灯直挺挺躺在另一边。
  “哥哥——”李牧寒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闭嘴睡觉。”
  他不敢再吱声,可想说的话没说出口,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你再折腾就睡地上去。”江恒坐起来盯着他看,李牧寒眼睛睁开又闭上,江恒又开口,“怎么了,你有事?”
  李牧寒点点头,“哥哥,这个小猪送给你,咱俩一起抱。”
  “不要,床上睡不了这么多猪。”
  李牧寒又开始没完没了的笑,“哈哈哈哈哈,哥哥床上有三头猪!”
  听到自己也被算作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江恒气得一把捂住他的嘴,“睡觉!”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睡了个大懒觉,江恒睁开眼时,面前立着一座小山丘,热烘烘地蹲坐在被窝一侧,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看。
  江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睡眼惺忪地问:“你干什么?”
  “哥哥不老实,寒寒给你盖了一晚上被子,又被你踢醒了。”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江恒作为大他五岁的哥哥多少有点下不来台,一把将面前的小人推到在床上,“胡说,你明天自己睡去吧。”说罢翻身下床,耳朵尖是遮掩不住的通红。
  身后传来微弱的阻力,一双小圆胳膊环住他,江恒转过头,李牧寒嘴巴张得圆圆的,“不要啊!”
  “哼。”
  江恒意义不明地哼了声,钻进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生闷气。
  一连几天江恒都在惦记自己睡觉不老实的事,每天早上起来睁开眼睛好似一场豪赌,偶尔会随机刷新出一个矮墩墩的睡眠监督员,对他作为的睡眠表现进行辣评。
  这事实在太损害江恒高冷少爷的形象,害得他去学校都心神不宁。
  “琢磨什么呢?”
  大课间一群小学生聚在一起大聊游戏漫画,围在教室后排的课桌边,作为全班长得最俊俏的小男孩,江恒的座位被男孩女孩们围得水泄不通,唯独他本人却置身事外地神游。
  他最好的朋友李梓芃撞撞他肩膀,对他的冷淡很不满。
  “怎么样睡觉才能一动不动?”一片嘈杂中,江恒凑近李梓芃的耳朵问。
  “啊?江恒,你后妈是不是虐待你啦?”
  江恒白他一眼,李梓芃家是开酒楼的,两人虽然是因为父辈生意上的交集相识,友情却是实打实的坚固,江恒爸爸续弦的事,李梓芃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士。
  见他这副样子,李梓芃就知道自己猜错了,又说:“据我所知,人特别累的时候睡觉就不会动”,李梓芃拉开把椅子坐他旁边,“你记不记得上次咱俩去参加市运会,就是你在礼仪队,我去比赛那一次,那天我一连比了四个项目,累得我回家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我妈说她进我房间好几次,我连姿势都没变过……”
  李梓芃说得眉飞色舞的,大有从盘古开天地讲到昨天晚上卧室有蚊子的架势,江恒得到了有效信息,表面上还在认真听他说话,实际上心思早已飞走了……
  这天的江恒特别忙,每一个课间都要拉着李梓芃出去,像凳子上被扎了钉子一样。
  当第五次站在学校小卖部门口时,李梓芃终于崩溃了,“江恒,你到底要干嘛啊,每节课都来小卖部,来了又不买,小卖部离咱教室那么远,课间一来一回都得跑,我真不行了……”
  “行了,别抱怨了,你去随便挑吧,我请客。”
  这话一出李梓芃果然立马闭了嘴,嘚嘚儿地钻进小卖部大采购去了。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邀请一个同学来给大家示范广播体操的动作,江恒也一反常态地出列了,一节课下来把广播体操做了十来遍,累得头发尖上都是水珠。
  晚上回家在书桌前写作业时,江恒像被榨干了油水的花生,累得哈欠连连,强撑着写完作业,梦游似的坐在餐桌前吃完饭。
  饭桌上俩大人聊起生意上的事,没顾上俩小的,李牧寒可是一眼就看见了小恒哥哥困倦的脸色,体贴地给他端了碗汤。
  可汤碗的底对于他来说太薄了,娇嫩的手指尖被烫的通红,一碗汤端的颤颤巍巍,终于还是手一抖打翻了。
  奶白的鱼汤洒了江恒满腿,瞬间把他瞌睡虫浇没了。
  俩大人闻声转过头来,看见江恒狼狈得站起来,裤子湿哒哒贴在大腿面上,烫得直跺脚,李牧寒愣在一旁,脸上血色尽退,眼里是藏不住的无措和害怕。
  江少坤一把拎起被烫的儿子,抱去淋浴间冲水,李玉琳摸摸儿子的脑袋,温柔道:“宝宝别怕,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一会儿给哥哥道歉好不好。”
  李牧寒浅浅的眼眶已经包不住眼泪,连珠炮似的往下掉。
  第4章 道歉
  江恒一言不发地咬着嘴唇,任由他爸把他翻来覆去地放在花洒下冲水,不是他不肯出声,而是他稍一张口,就要疼得哭出声来,两包眼泪此时正在眼眶里打转呢。
  桌上的鱼汤已经晾了一会儿了,温度并不足以把皮肤烫出水泡,可江恒还是觉得好疼,他从小众星捧月地长了十年,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冲了十来分钟凉水,可一从水流下移开,大腿仍然灼痛不已,这样压抑不住的疼痛让江恒对李牧寒刚刚积累的几分好感又清零了。
  在李牧寒来到这个家之前,他才是人人照顾的小孩,李牧寒一来,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哥哥,没人再像从前一样只围着他转。
  现在又被这个笨手笨脚的小孩烫伤,他很难做到不迁怒。
  于是再次回到餐桌前坐下后,江恒一句话都没和李牧寒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李牧寒那句怯生生的“哥哥对不起”也被悄无声息地湮没在饭桌上。
  晚上十点整,卧室关了灯,一长一短两个身影平躺在床上,占据了大床的两边,卧室里安静得两人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江恒腿被烫伤的地方被涂上药膏被保鲜膜包起来,疼痛并未完全消解,只是他太累了,没几分钟就沉沉睡去。
  半夜江恒醒来了一次,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到怀里窝着一个柔软的小东西,灼热的吐息打在他的小腹,朦胧间他听见一个稚嫩的哭腔,弱声弱气地在黑暗里独自呢喃,“哥哥,对不起。”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消气的江恒第二天依旧没有和李牧寒说话,吃早饭时选择坐在离他最远的长餐桌对面,两个人距离远到桌上的粥菜需要用电梯传送。
  李牧寒不傻,他看得出江恒不愿意与他同桌吃饭,自觉地放下筷子,低声说吃饱了。
  随便你,爱吃不吃,不吃饿着。江恒没好气地在心里想,这小孩看着愣头愣脑的心思还不少,惯的他。
  两人的关系再一次回到原点,不,比他们第一次见面还冰,李牧寒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唯一能做的就是对江恒的冷言冷语照单全收。
  随着烫伤的好转,江恒其实已经不生气了,可李牧寒不主动找他说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破冰,但最近李牧寒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着实让他来气,江恒喝掉李牧寒每天晚上睡前的牛奶,他不为所动;破坏掉他花好几天拼好的乐高,他也视而不见……
  真来气,江恒不明白,怎么有人能窝囊成这样。
  “喂,给我把书桌收拾了。”他踢了李牧寒的凳子一脚,使唤他给自己干活儿。
  被使唤的人睁圆了眼睛,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立马从长脚凳上跳下来,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谢谢哥哥!”
  看着他迈着小短腿卖力整理漫画书的样子,江恒满脸的不能理解,什么世道,长工给地主说上谢谢了……
  不知怎的,江恒瞬间心软了下来,算了,这么笨的小孩,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还是不欺负他了。
  李牧寒最近心情变好了,他觉得小恒哥哥感受到了自己歉意的弥补,并且大度的原谅了他,两个人的关系开始逐渐回温,这让他轻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