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哥,是不是当年不管是谁和爸结婚,谁当你弟弟,你都会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问这个?”
  李牧寒抽抽鼻子,“我就是想知道。”
  江恒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只觉得李牧寒句句话都在给他挖坑,他从小就这样,牙尖嘴利难糊弄。
  “可能吧。”江恒心想,要是说出李牧寒是特别的那一个,他岂不是要更蹬鼻子上脸。
  听到这个回答的李牧寒果然露出失落的表情,“所以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我是你弟弟,不是因为我是李牧寒。”
  “有什么区别。”江恒觉得好笑,弟弟,李牧寒,不都是一个人吗,有什么好咬文嚼字的。
  李牧寒不吭声了。
  江恒只当是他烧得难受,把人按在怀里说:“不说了?不说话睡会儿。”
  这一动作很好地取悦了难缠的病号,李牧寒把脸埋进他怀里,紧贴着江恒的校服,感受着他腹部紧实的肌肉,没一会儿就被行进的汽车晃睡着了。
  到了医院,李牧寒睡得正迷糊,江恒不愿意折腾他,直接把人打横抱到发热门诊,司机早已提前挂好号,十来分钟后,李牧寒就躺在病床上吊上点滴了。
  药水中有退烧助眠,让本就睡着的小病号睡得更沉了。
  江恒盯着病床上的人看了好久,他好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盯着李牧寒看过了,记忆里那张稚嫩的脸庞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改变,婴儿肥褪去,眉眼变得深邃,秀气的鼻子越发高挺,已经逐渐出落成一副少年青涩的模样。
  他长大了。
  所以开始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秘密,青春期的悸动使他的感情愈发敏感,他从小没有感受过正常的家庭关系,所以对亲人格外依赖。
  李玉琳从来不肯在孩子身上多花心思,自然不知道李牧寒需要的到底是什么;江少坤一个不着家的后爸就更别提了。
  所以李牧寒依赖他,在乎他,这都是正常的,江恒这样想着,也就理解了他那些想证明自己更特别一些的问题为什么会出现。
  但上次争吵之后,江恒也留心观察了其他同龄人是如何与弟弟相处的,他也确实觉得自己与李牧寒的关系亲密得有些过分,两个人之间绑得太紧了。
  这样不好。
  江恒觉得李牧寒已经太过依赖他,他的情绪太容易被自己牵动,这样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
  江恒甚至无法想象,自己去上大学后,李牧寒该如何自己生活。
  这对李牧寒来说,必然是一场需要独自面对的阵痛。
  更何况,他们总归是要各自成家,各自生活的……
  病床上的人还在无知无觉地睡着,江恒用毛巾擦去他额头上的浮汗,感受到他开始退烧,这才松了一口气。
  竞赛就在眼前,江恒想通过竞赛提前拿到理想大学的录取名额,所以对他来说时间异常宝贵,每分每秒都不能浪费,他甩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从书包里掏出一套题,在病床前专心致志地做起来。
  窗外太阳西斜,李牧寒发了一身汗,在黏腻的被窝里张开了眼睛,药水快要见底,江恒在一旁闷头做题,他觉得江恒脸上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个信号屏蔽器。
  李牧寒心里酸软一片,既为哥哥这样在乎他而感到高兴,又心疼江恒为了他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看着他专注做题的样子,李牧寒不忍打扰他,江恒成绩出众,必然是要考名校的,他可不能拖后腿。
  于是李牧寒在被窝里挪动几下,准备自己去按床头的呼叫铃。
  哪知他稍一动弹,江恒便立刻抬起头,把他的小动作尽数看在眼里,像触碰到红外线雷达一样敏锐。
  “醒了?别乱动,一会我按铃叫护士。”
  李牧寒又安分下来,躺在床上点头。
  原来江恒一直关注着他的点滴进度,就这样一心二用了一下午。
  “还难不难受了?”江恒把手贴他脑门上,温度已经退下去了。
  李牧寒摇摇头,江恒逗他,“嘴巴被胶水粘住了?那我一会儿自己去吃好吃的,你可别馋。”
  “我饿了,咱俩吃什么?”
  “不知道,你现在想。”
  第12章 晕倒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现在一家椰子鸡店。
  这家餐厅是附近为数不多既能满足李牧寒要吃肉,又能满足江恒让他清淡饮食的选项,何况两个人都是嘴巴特别刁的类型,对美食品鉴颇有心得。
  锅一开,李牧寒就忙着又吃又涮,一改往常吃饭磨磨叽叽的风格。
  江恒按住他仿佛开了倍速的筷子,“慢点吃,嗓子不疼了?”
  “可是回去还要写作业呢。”
  “你明天还要去上学?”
  李牧寒点点头,“我本来就跟不上,明天落下一天课我更听不懂了。”
  江恒很是意外,李牧寒什么时候这么把学习当回事了,他不想打击李牧寒的学习积极性,又实在担心他感冒反复,没把话说死,“看你明天早上还咳不咳,今天晚上回去就睡觉,不写作业了,不会的我周末教。”
  终究还是小孩子心性,一连听到“不写作业”和“独家辅导”两个好消息,李牧寒框框点头,美滋滋吞下一块弹嫩的鸡肉。
  第二天李牧寒还是跟着江恒一起去学校了,虽然咳嗽还没止住,但没再发烧,江恒拗不过他。
  可没想到的是,学校在大课间组织了消防演练,所有同学都必须参加,李牧寒跟着队伍跑上跑下,又在操场上吹了半小时冷风,本来就未愈的身体再一次难受起来。
  他站在队伍中,主席台上校长昂扬的演讲声时断时续,眼前也闪起忽明忽暗的光斑,他双手攥拳,努力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眼皮烫烫的,李牧寒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试图缓解剧烈的眩晕,
  他从未觉得大课间这样漫长过……
  身体逐渐脱离大脑掌控,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在半空中,像做梦一样。
  “李牧寒!”
  ……
  “老师,有人晕倒了!”
  ……
  “天哪,没事吧?”
  ……
  “李牧寒?醒醒!”
  ……
  “看上去摔得挺重的。”
  ……
  队伍里一时乱作一锅粥,老师和一个男同学扶着李牧寒坐起来,李牧寒双眼微睁,目光却无焦距,整个人如一滩软泥一般,根本坐不稳,
  恰好这时校长大发慈悲地宣布解散,老师驱散开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派体育委员和宋捷把李牧寒背到医务室去。
  一中的操场特别大,这一块地方的小闹剧并没有传播到另一头的高中部去,可江恒在解散后还是本能地看向李牧寒班级的方向,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在人流中搜寻的目光也变得急切。
  初中部解散的队伍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时间混乱不堪。
  “快快快,让一下,有人晕倒了!”
  两个男孩一边开道一边往前跑,江恒被往来的人群挤得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突然,在他前面几米远的同学回过头来喊他。
  “江恒,你弟晕倒了,正往医务室送呢!”
  江恒目光一炬,一向没有表情的脸孔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他顾不得周围人不解的神色,推开人群往医务室的方向跑,终于在半路上把他们三人拦了下来。
  李牧寒软绵绵地趴在一个小麦色皮肤的高个子男孩身上,宋捷一脸着急地跟在一旁,帮忙从后面托住李牧寒的身体。
  江恒从高个子背上接过李牧寒,把他抱在怀里,看到他软在自己怀里闭着眼,还在断断续续地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李牧寒,能听见我说话吗?”
  怀里的人微微张开眼,虚弱地点了点头。
  江恒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这才稍微消停下来,略微松了一口气。
  “哪难受?跟我说。”江恒摸摸他额头,体温已经升上来了。
  “晕,想吐……”李牧寒蹦出几个字,又开始不住地咳。
  江恒把他抱稳了,转头给他的两个同学说:“帮忙给你们老师说一声,我们不去医务室,直接去医院。”说罢江恒就大步流星地走出校门,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医院里,李牧寒昏沉沉躺在病床上,人睡着,喉咙里的痒意却压制不住。
  医生面色不虞地说:“你们家大人呢,怎么这么大意,孩子都烧出肺炎了,肺部湿啰音这么明显,咳好一阵子了吧,他就没说过胸痛吗?”
  江恒听着医生的话,没出声。
  是他的失职。
  李牧寒睁开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消毒水味,奇怪,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就回家了呀,今天还去了学校。
  对,学校,他好像在学校里晕倒了,在学校里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好像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