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摸摸空瘪的胃腹,起身往食堂走,他忽然庆幸自己一向身体好,要是李牧寒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吃,必然要胃疼,还会低血糖晕过去。
  不知道他今天好好吃饭没。
  江恒突然间愣住,怎么又想到李牧寒身上去了,他甩甩脑袋,想起李牧寒昨天在电话里交代他不要分心,强制把这些与竞赛无关的信息扔出大脑。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海,江少坤和一众同行在饭桌上推杯换盏。
  他最近在事业上频频碰钉子,先是为了扩展市场参与的一个重大投资宣告失败,导致一大笔现金流打水漂不说,还名誉受损,损失了两个长期合作的客户。
  这样一来资金压力就更大了,为了缓解公司的债务压力,江少坤只能低下头来请人牵线搭桥,多接洽几个业务。
  这也就是他这三个月都没着家的原因。
  好在这顿饭吃的还算有收获,好几个老板都有意向进一步了解与江氏的合作,只要拿下这几个项目,江氏眼前的资金缺口就能有效填补上,所有的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这趟上海来得挺值,江少坤如是想。
  类似的危机江少坤经营企业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碰到过,在商海沉浮多年,他对自己化险为夷的手段还是很有信心的。
  他深知自己作为丈夫和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必告诉老婆孩子让他们跟着操心了。
  一家四口就这样各自忙碌,为自己,为这个家能越来越好。
  第一个觉出江氏出问题的人是李玉琳,她从寺庙回来后,发现丈夫已经多天没有联系过她,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看着丈夫的行程记录,几乎是每一天都在不同城市飞,这样大的工作强度,已经是很多年未曾有过的。
  不知怎的,她有些不放心,当即开车去了江氏总部,公司内看不出什么异常,李玉琳这些年对公司的业务也稍有涉猎,可毕竟隔行如隔山,江少坤想要瞒着她,她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若有所思地走出公司,开着车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她一转念掉头上高速,去了城郊的工厂。
  车子停在工厂门前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半,往常这个点工厂已经没什么人,工人们早已下班,走得差不多了,可今天厂房内却灯火通明,好多工人围在仓库里点货。
  看到她,负责人王经理有些吃惊,解释道:“江总刚交代下来,有两个项目货要得急,样品已经送去质检了,这个订单量大,等质检结果下来再赶工有些来不及,只能先点货,提前生产着。”
  听完王经理的一通解释,李玉琳顿时有点心慌,这种大急单通常会接洽一段时间,这次接得这么突然,还一接两单,恐怕是公司现金流出现问题需要急用钱。
  这不是小事,江少坤却瞒的死死的,一句也没给她说过,李玉琳顿时有点来气,一通电话拨过去逼的江少坤老老实实全交待了。
  李玉琳听完哪还能在家呆得住,立马订了去上海的机票,江少坤一个人分身乏术,她过去可以帮他经营一下客户。
  毕竟在合同没有签下来之前,一切都有变数,而公司现在的资金状况容不得出现半点差错。
  出发前她去了李牧寒学校,来不及等到他放学,李玉琳把他叫出来简单交代了两句,让他照顾好自己云云。
  李牧寒看着妈妈坐进汽车后座,车子一骑绝尘,消失在马路尽头。
  第15章 事故
  李牧寒一个人在家,独自上学放学的日子已经过了十来天,这一次爸妈生意好像格外忙,几天才能接到一个电话,每次电话打过来说不了几句就会被那头各式各样的事情打断。
  更让他郁闷的是,昨天江恒没给他打电话,只发来一条消息告诉他竞赛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所有电子产品都要上交,下次拿到手机应该要到比赛结束之后,让他每天早点睡觉,不要等电话。
  这种每天独守空房的感受真的很不好,可李牧寒除了老老实实去上学,一点办法也没有。
  少了每晚江恒的专属作业辅导,李牧寒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在班级排名表上岌岌可危。老师看他最近听课状态不好,稍一跑神就让他罚站。
  不过李牧寒跟着教练学了小半年散打,身体素质确实比从前好了点。
  最起码不会随便在学校晕倒了。
  “今天我们先练基本功,然后再学一个新动作。”教练照例在周末来到家里给李牧寒上私教课,李牧寒兴致不高,但还是认真完成教练布置给他点任务。
  其实最初提出学习散打的时候,他对这项运动并没有多么大的兴趣,只是上次被孟洋一伙人欺负的事让他心有余悸,学散打既是为了强身健体,也是为了防身。
  毕竟江恒那么出色,身为他的弟弟,李牧寒不想被别人看扁,也不想永远活在江恒的庇荫之下。
  “很好,转身后摆腿,接一个直拳。”教练紧绷着脸,盯着李牧寒每一个动作,“速度还可以,加点力量!”
  李牧寒碎步后退调整呼吸,视线紧紧追随着活动靶,竖起耳朵听教练的指令,他不算有天赋,好在练习时从不偷懒,一段时间下来,已经能看到很明显的进步。
  接下来的几个动作完成的很让教练满意,李牧寒表情立马放松下来,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
  一堂课结束,李牧寒薄薄的训练服早已湿透,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流,汇聚在小巧骨感的下巴核上,最终滴落在地板上,变成一个小水圈。
  他换下衣服扔进洗衣机里,钻进浴室去冲凉。
  一个人生活实在是太孤独了,他简直觉得过年时一家四口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样子是一场幻觉。
  好在竞赛已到尾声,要不了多久江恒就能回来了。
  一千公里外的上海,江少坤和李玉琳面色凝重,十分钟之前他们刚刚接到甲方质检的回复,江氏送去的样品质检不通过,合作的事自然不能成行。
  这个大订单是江氏目前缓解现金流缺口的,这单若是不成,江氏就危险了。
  为今之计,两人只有亲自跑一趟对方公司,再争取一次质检的机会,倘若真能成,再回工厂重新赶制一批样品。
  为表诚意,自然是越快越好,夫妻俩没时间耽搁,当即开车前往对方公司。
  这一单关系到江氏的生死存亡,江少坤把姿态放得极低,再加上江氏过往多少还是有些信誉在市场上,甲方扛不住软磨硬泡,答应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重获一线生机的两人兴奋不已,没在上海多停留,顾不得自己半个多月来没睡过一个整觉,已经濒临透支的精神,买了最近一班航班回首都。
  没带司机,江少坤亲自开车,李玉琳坐在副驾上也没闲着,已经在和总部与工厂进行沟通,对于江氏来说,每一分钟都格外珍贵。
  凌晨十二点的航班,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时间有些紧张,江少坤在限速范围内开得极快。
  夜晚的高速车辆不多,只是迎面的车灯有些晃眼。
  突然,一辆半挂歪歪斜斜的从对侧驶来,速度极快,车身摇摆着,像是难以保持平衡,竟失控地跃过围挡,朝他们撞来。
  车速太快了,意外发生大约在十来秒之内,江少坤反应不及,只凭本能向反方向急打方向盘,可轿车仍旧来不及躲开惯性极大的半挂,被冲下高架。
  “嘭”
  一声重物坠地的巨响打破城郊的宁静,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周围零星亮起几户灯光,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漫天的火光在暗夜中格外灼眼……
  李牧寒心神不宁的坐在教室里,老师讲的课一句也没听进去,他揉揉一早起来就狂跳不止的眼皮,试图让他安分下来。
  上午第三节课,英语老师在讲台上叽里咕噜念着课文,李牧寒却浑身盗汗,脑袋发晕,这感觉不像生病,他也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李牧寒,出来一下。”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打断了英语老师的课堂,一时间同学们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过去。
  李牧寒心脏狂跳不止,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从心底往上钻,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胆寒。
  班主任关上教室门,把他带到无人的走廊尽头,才开口说话。
  老师说出第一句话,李牧寒的心就重重一沉,之后再说了什么李牧寒就听不清了,他麻木的被老师带着收拾好书包,将他开车送去了公安局。
  一路上他思绪混乱,整个人如同被电流击过,一张脸上尽是空白,没办法做出任何表情,只有眼泪在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脑海中只循环着一句话,“你爸爸妈妈出了车祸,人没救过来。”
  没救过来,没救过来……
  所以现在去公安局是要做什么呢?李牧寒猜不出来,又或许是他猜出来了,却不敢承认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