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这几天的高三生是最忙的,江恒这种已经先一步拿到保送名额的除外,他其实很想给李梓芃打个电话,关心关心他,他俩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一起玩,刚竞赛完拿到手机的时候,李梓芃发疯一般给他打了上百通电话,微信消息连珠炮似的轰过来,翻不到头。
  可江恒一通电话都没接,一条消息都没回。
  那时候他脑子里确实乱,更疲于应对这些事,只好选择了逃避。
  当时李牧寒丢了,江恒觉得自己像坠入黑夜的深海中一样无助,恐惧,他快急疯了。
  后来找到李牧寒,看到他把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的样子,江恒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两个多月没见,见到小孩的第一面,他瘦了那么多,发着烧,话都说不清楚,精神状态极差。
  江恒那天是真害怕了,他第一次无比清楚的认识到,他放不开李牧寒,原本不准备为他打开的心门,早已被他攻陷,那个曾经让他总想摆脱的拖油瓶,变成了他拴住自己的牵绊。
  李牧寒必须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得给李牧寒当一辈子哥哥。
  江恒有些出神地盯着手机通讯录里的电话号码,备注是“盆儿”,他给李梓芃起的外号,江恒的手指悬在屏幕前,久久没有按下去。
  最终江恒还是把手机熄了屏,揣回兜里。
  后天就高考了,没必要让李梓芃胀一肚子气,江恒不用猜都知道,他一声不吭就断联这件事,李梓芃一定气疯了要记一辈子。
  还是等高考完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去请罪求饶吧。
  今天江恒没去接李牧寒,李牧寒竟然敢跟他玩心眼,他可不能当作无事发生,于是他给李牧寒发去一条冰冷的消息:自己回家。
  李牧寒到家时,饭菜已经上桌了,他扔下书包飞奔到桌前,桌上一盘土豆丝,一盘油麦菜,都是灰头土脸的卖相,即便李牧寒早已对江恒的厨艺心中有数,看到这样惨烈的两盘菜,还是忍不住咋舌。
  “哥,这是你给我的惩罚吗?咱俩从今天开始吃素了?”
  江恒没好意思说自己做了盘可乐鸡翅更是拿不出手,只好暂且没让它上桌,嘴硬道:“是啊,从今天起你的餐标下降。”
  “不对”,李牧寒围着江恒转圈,左嗅嗅右嗅嗅,怀疑地盯着他说,“你做肉了,我闻见了!”
  江恒一把将他撕出去好远,“你是狗啊,鼻子这么灵。”
  “哪有这么好养活的狗啊!”李牧寒反驳,他追在江恒后面,看他从走廊的灶台旁边端进来一盘子内容不明的褐色固状物,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今天他俩餐桌上真正的硬菜了。
  李牧寒实在憋不住笑出声,“咱俩的饭像每天从猪槽里捞的,还好你弟我适应能力强。”他不想把气氛弄得苦大仇深的,有意开口逗逗江恒。
  他能看出来,江恒压力很大,也逐渐意识到,江恒为了照顾好他独自咽下了多少苦楚,他需要让江恒释放出来。
  江恒在做饭方面确实没天赋,他总因为这个对做饭有负担,可李牧寒吃得很满足,他看出江恒的耿耿于怀,干脆戳破了挑开了说这件事,不让江恒在这种小事上消耗自己。
  吃完饭江恒难得能在家歇着,高考在即,全市酒吧夜店全部停业,为十年磨一剑的莘莘学子让道。
  江恒在屋外洗碗,李牧寒在屋里写作业。
  李牧寒头顶的破风扇卖力地转悠,可实际上没扇出几缕风来,脑海中本就糊作一团的知识此时更是乱做一锅粥,看着手底下空白一片的练习册,李牧寒烦躁地捶了两下自己的榆木脑袋。
  江恒走进屋里就看见他一脸愁苦,拉拉个脸。
  “做不出来就问我,敲自己脑袋有屁用。”江恒从他背后走过,顺道给他后脑勺一下,把他抓狂地手拍飞了。
  他从角落里抽出自己前几天刚买的折叠小破凳,坐在李牧寒身边,给他一道题一道题往下教,两个人离的近,李牧寒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栀子香。
  从前江恒身上也是这个味儿。
  只不过过去是香薰,香水和沐浴露混合的栀子香气,现如今被换成了一块儿栀子花味的香皂。
  这味道让李牧寒心安。
  讲完了题,江恒还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手机攥在手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似乎在为什么事而迟疑,李牧寒忍不住凑上去问他,“哥,你有心事啊?”
  江恒没回答,只是说:“过两天吧,你自己解决晚饭,我有事要办。”
  “什么事?”
  “去哄你梓芃哥哥。”
  第22章 求和
  六月八日,高考结束。
  江恒听着窗外阵阵的蝉鸣声,心里烦躁不堪,最终他还是选择将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根本没听见铃声,迟迟没有接起,江恒忐忑不安地等待了好久,久到这通电话几乎要被自动挂断时,听筒中的彩铃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李梓芃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江恒愣了一瞬,甚至打起磕巴来。
  “盆儿,是我。”江恒深呼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紧张的心情,“能不能见一面。”
  李梓芃语气不善,“想起我来了?我哪有资格见您呢,江恒,你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我找你都快找疯了,你看见那些电话和短信了吧,你真行,连个信儿都懒得给,我李梓芃今天起要是再为你的事担心我就是狗!”
  江恒隔着不知道多少座信号塔都能听出李梓芃已经气疯了,每一句的斥骂语调都发着颤。
  “我知道你生气,能不能给我个当面解释的机会……”江恒难得有这样说话没底气的时候,他等了半晌没听见对面回应,又带着点试探的语气开口,“盆儿哥?”
  “今晚皇冠老地方,只给你这一次解释的机会。”说完李梓芃像怕自己会反悔似的,风风火火把电话给挂了。
  江恒一听他这动静就知道多半是要原谅他了,只是李大少爷的狗脾气一时半会还压不下去,得让他撒出来这事才能算完。
  为了赴约,江恒把李牧寒一个人关在屋里自生自灭,打工的酒吧也请好了假,连全勤奖都不能让他动摇分毫,李牧寒看着江恒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惊得合不拢嘴。
  “哥,你怎么着我梓芃哥哥了,他得这么生你气呢?”
  江恒瞥了他一眼,“小屁孩问什么问,写作业去。”
  李牧寒才不在乎他说了什么,扭过头不看他还顺便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呗,我还不知道你了,现在不就是要去负荆请罪,壮士断腕,浪子回头么……”
  “你这都什么词儿啊,李牧寒,你是真文盲。”江恒听得直皱眉头,打断他不消停的嘴巴。
  “你才文盲,你全家都文盲!”
  “错,我全家就我弟一个文盲,你可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
  “你!懒得理你。”
  江恒嗤笑一声,转身出门了。
  皇冠是过去他们这伙家里条件不错的富家公子小姐常去的娱乐场所,外观是墨蓝色磨砂玻璃的一栋楼,立在街边也不怎么起眼,甚至连个招牌logo都没有,可走进这栋看似平平无奇的小楼,里面却别有洞天,一楼是个可以开party,承包小型宴席和酒会的大厅。
  两边的欧式楼梯和吊顶上璀璨的水晶灯刚好适应这里极为敞亮的层高,绕着楼梯上去,二层是旋转餐吧,三层是ktv和影音室,四层是桌游区和小酒吧,再往上,则全部都是皇冠的酒店。
  这里环境优雅,四处都透散着纸醉金迷的味道,普通人一月的工资,在这里不过能享受一餐饭,因此,皇冠对每一位常来消费的客人都登记在册,奉为座上宾。
  江恒已经快三个月没有来过这里。
  再一次进来时,琉璃灯照在大理石转上的亮光折射进他眼睛里,有一瞬间灼得他睁不开眼,他竟然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大堂的迎宾认得他,即便江家倒台的事传的满城风雨,依旧秉持着服务行业高度专业的态度,微笑着询问他,“江少,今天有预约吗?”
  “李梓芃。”
  “好的,您这边请。”
  江恒跟在迎宾身后,却对周围的环境没什么兴趣,甚至没用余光看看。
  这个地方他很熟悉,可以后,他是不准备再来的。
  没必要,他也消费不起。
  迎宾小姐把他带到三楼一间ktv包房门前,脸上仍旧是无比标准得体的微笑,“就是这里,您请。”
  江恒推开包间门,里面靓丽的少男少女闹成一片,李梓芃坐在最中间的沙发上,周围围满了人,正在玩酒桌游戏。
  桌上的野格已经开了好几瓶,李梓芃面色潮红眼神迷离,明显已经喝了不少,看见江恒进来,李梓芃的目光并没有多在他身上停留,从他身上扫过后又慵懒的别过头,继续玩游戏。
  江恒也不恼,不急着开口,坐在最靠门口没人的沙发上,静静看着他。
  这副样子倒是让李梓芃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精心准备好的一通火别浇灭了一半,心不在焉地玩完一局游戏,就挥挥手让周围一圈人都坐到一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