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江恒的眼泪就在黑夜里借着酒劲,静静地,静静地流淌。
  李牧寒感觉心脏剧烈收缩,心口剧痛,他亲眼目睹的这两行泪,是江恒从未宣之于口的悲伤。
  这么久以来,被巨大的悲痛笼罩着的,从来不止他一个,江恒也从未有任何一刻逃离过这场悲凉的雨。
  江恒像一棵树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他的头顶,江恒对他的保护太过周全,以至于他都要忘记,哥哥也不过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大男孩。
  这滴泪像一柄锤子敲醒了李牧寒,他心疼,回想最近江恒疲惫的神色和硬撑的坚强,李牧寒就心疼地喘不过气来。
  在这个江恒不知道的夜晚,李牧寒蹲在他的床边,流着泪暗暗发誓,他一定不要成为哥哥的负担。
  要做助他远航的翅膀,不要做他的包袱。
  江恒睁开眼的第一瞬,只觉得头脑发蒙,昨天晚上他怎么回来的,已经完全断片了,身上的衣服裤子都不翼而飞,自己只穿着条内裤。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李牧寒呢?
  正想着,李牧寒就抱着一大盆刚洗完的衣服进来了,他昨天穿的那一身也在其中。
  “你醒啦。”李牧寒看见江恒呆坐在床头,一副愣头愣脑的模样,“头疼吗?你昨天喝醉了。”
  江恒摇摇头,起身从头手里接过大盆,开始晾衣服,昨天晚上究竟怎么过的,江恒没问,李牧寒也不主动说。
  第二天李牧寒假期结束,又背着书包上学去了,江恒这次长了个心眼,定好闹钟,依旧送他去学校。
  学校里对任何事情的新鲜劲也就那一阵,这段时间,几乎没人再提起江家的事了。
  可宋捷还是发现,李牧寒和从前有了些变化,比如,他不再喜欢和同学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下课也不睡觉了,而是抱着练习册和课本自己一个劲地研究,每天放学之前,文科类的作业他基本能在学校里做完。
  李牧寒话变得很少,虽然他和宋捷相处时还是和从前别无二致,可其他同学,宋捷总觉得李牧寒不屑于和他们说话。
  李牧寒的变化堪称一百八十度,简直是从小太阳变成大冰山了。
  配合他那张白皙尖锐的面庞,还真有几分生人勿近的味道。
  宋捷一边吃饭一边暗自观察着对面的人,他和李牧寒从三岁上幼儿园就认识了,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用到高冷这个词来形容。
  李牧寒吃得认真,一抬头就看到宋捷在他对面猥琐观察的样子,真是白瞎了他那张标致的帅脸,顿时为这张脸感到遗憾,“喂,你吃个饭又犯哪门子病呢?快点吃,不然不等你了。”
  宋捷赶紧收回目光,专心往嘴里大口刨饭。
  李牧寒这两个月来吃饭速度飙升,原来是挑食挑味的吃饭困难户,现在身上却连一点少爷毛病都没了,宋捷心疼他的这些改变,也暗自佩服他的坚强。
  这学期就快要结束了,李牧寒不求这次成绩能有多好,耽误了一个来月的功课,他只盼着成绩别比其他同学落下太多就是了。
  否则江恒每天忙成这样,还要给他辅导作业,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江恒开口。
  现在爸妈没了,他已然没了靠山和后路,要是以后连书都读不好,岂不是真要拖累江恒一辈子,经过这次的事,李牧寒明白,只要他活着一天,江恒就不会不管他。
  好在一切如他所愿,成绩非但没落下,反到比上学期上升了几个名次,即便还是在班级排名表的后半段,但对李牧寒开始,已经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惊喜了。
  李牧寒兴高采烈地把成绩单拿给江恒看,江恒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
  “学得进去就好好学,学不进去也没关系,你这么点胃口,你哥我还是养得起的。”
  李牧寒知道江恒说这番话是害怕他把自己逼太紧,但是现在的他已经和几个月前那个象牙塔中不谙世事的少年不一样了,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不论是谁说了什么话,都不会让他轻易动摇,这个人是江恒也不行。
  他长大了。
  只是这成长的代价未免有些太大,不是每一只凤凰都能够浴火涅槃,这一份成长,几乎让他痛彻心扉。
  假期过得很快,江恒打工攒钱,李牧寒大把时间用来弥补这些年欠下的文化课知识,两人忙到假期尾巴,才干了件江恒预谋已久的大事。
  李牧寒租的筒子楼到期了,江恒也在这几个月攒下了一笔小钱,于是他一手揣着银行卡,一手揽着李牧寒,带他去新租了一套房子。
  为了方便李牧寒上学,房子仍旧选在学校所在的街区,资金有限,江恒选了一套一居室,房子不大,四十多平,好在家具齐全,光线敞亮。
  比起筒子楼的小房间,最让李牧寒感觉到幸福感爆棚的是,这套房间里面厕所厨房一应俱全,很方便生活。
  两人站在新租下的房间里,总算有了点生活渐渐好起来的实感。
  第25章 出发
  江恒一口气付了半年的房租,距离他开学日期已经不剩多久,他得在走之前给李牧寒把一切都安顿好。
  离江恒出发去上学的日子越来越近,李牧寒心中的不舍和难安一天比一天强烈,为了缓解李牧寒的分离焦虑,江恒辞去了两份临时工,留了一个星期专心在家里陪着李牧寒。
  他知道上次家里的意外给李牧寒留下了心理阴影,这才过了几个月,自己又要离开这座城市,李牧寒难免担忧。
  江恒是怎么发现李牧寒状态不对劲的呢?
  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时,李牧寒总是盯着他看,也不说话,到了半夜里,又常常惊醒,江恒睡得沉,本来是没有发现的,可有一天晚上李牧寒做了噩梦,尖叫着醒来。
  江恒被他惊醒,立马翻身坐起了,只见李牧寒僵坐在床头,眼神里一片虚无,整个人透着股不正常的苍白。
  “李牧寒,李牧寒!”江恒吓了一跳,“啧,怎么回事啊?做噩梦了吗?你看看我!”
  李牧寒半点反应也没有,整个人僵直不堪,身上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像是被吓坏了。
  江恒把他强搂进怀里,贴着他冰凉的身躯,让他脑袋靠在自己胸口,试图让他获得些安全感,把他从噩梦的泥沼中拉出来。
  “别怕,梦都是假的,我在呢。”他轻声在李牧寒耳边安慰到。
  李牧寒听到他的话语,渐渐在他怀里止住了颤抖。
  他身心俱疲地软在江恒怀抱里,两个人都没再开口,小卧室又恢复了深夜的寂静。
  过了好半天,李牧寒才缓缓开口,“哥,我害怕,我担心你……”他抬头看向江恒,眼里的脆弱几乎要溢出来。
  江恒一下下轻抚着他后背,掌心中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李牧寒身上,让他稍多了几分安定。
  “别怕,不会有事的,梦都是反的,别胡思乱想。”
  “可是……”
  江恒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没有可是,李牧寒,别怕,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咱们不能因噎废食啊。”他耐心地开导着李牧寒,江恒知道,这个坎若过不去,李牧寒以后连正常生活都成问题。
  李牧寒点点头,缩在他怀里没动,其实自从江恒上了高中之后,他们就鲜少有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了,如今,就当他是在特殊时期行使一下特权吧。
  不知不觉泪水糊了李牧寒满脸,偏偏他自己还半点没察觉,江恒干脆用手去抹他的花猫脸,把他的泪水攥在手心,揉碎了。
  等好不容易哄睡了李牧寒,江恒才默默下定决心,辞去兼职的工作,就用这段时间,彻底除一除李牧寒的这番心病。
  之后的一个星期,两个人朝夕相处,江恒身上就像绑了磁铁一般,李牧寒毫无抵抗之力地被他吸引。
  江恒帮他联系了先前那位散打教练,江少坤当初一口气付了他两年的酬金,如今才上了大半年课,干脆把教练请回来,继续学下去,有点身法防身,江恒走后留李牧寒一个人,他也能安心一点。
  只是如今他俩租的这套房子空间不足,也没有像样的设备,教练和江恒一合计,决定带李牧寒去他的拳馆上课。
  李牧寒对这安排很是情愿,花了几节课连基本功,等身体机能恢复了些,就颇有些得意地给江恒展示上了。
  江恒没想到李牧寒还真练得有模有样,他本没对李牧寒抱太大希望,如今看到他这还算拿得出手的两下子,面上竟露出了老父亲一般慈祥的笑容。
  他眼里没有对这一招一式的赞美,全是对自家小孩学有所成的欣慰。
  李牧寒从没在江恒脸上见过这种表情,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干脆收了开屏的羽毛,不再得瑟。
  过了八月二十,江恒就要出发去首都了,李牧寒千求万求,江恒才同意带他一起去新学校转一圈,倒不是江恒嫌带着他麻烦,只是这趟过去,李牧寒只能自己回来,江恒不放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