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眼下看着江恒的背影,这个让他日夜惦念就想要见上一面的人,李牧寒竟第一次萌生了想要逃跑的念头。
  此念一起,李牧寒狗狗祟祟地掉头转身,试图在江恒发现他醒来之前钻回房间里,伪装成自己从未醒来的假象。
  江恒是盯着李牧寒开始发汗退烧才走出卧室的,李牧寒一醒来他就听见动静了,睡了这么久,是头猪喝醉也该醒了,没想到李牧寒真的和猪一样蠢,不知道脑子里又琢磨了点什么歪主意,又想趁他没转身往回溜。
  “李牧寒。”江恒脸都没没转一下,“过来吃饭。”
  江恒声音不大,李牧寒却汗毛立起了一层又一层。
  李牧寒“哎”了一声,硬着头皮在餐桌前坐下,心里却在哀嚎:老天爷啊,喝醉了就让我全部断片吧,这么一星半点的想起来一点,简直是一种折磨!
  两人相对无言,吃完饭,李牧寒想给自己刷点好感度,主动去厨房洗碗,江恒就在外面看着,半句话也没跟他说。
  李牧寒心惊胆战地洗完了碗,刚一转身,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江恒倚在门框上,手里攥着根折了几折的皮带,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冷冷地问:“昨天晚上跟谁在一起,还有,你胳膊上的针眼怎么来的?”
  李牧寒看出江恒已经极力压制着怒火,他握着皮带的手微颤,用力到指节发白,他语气生冷地吓人,无不提醒着李牧寒,这次不可能轻易糊弄过去。
  江恒很生气。
  可刚才江恒提到的针眼,他是真不知道,于是他低声回答:“我不知道什么针眼,我没看到……”
  江恒简直被他的回答气得怒不可遏,两大步走到李牧寒面前,将他困在橱柜之间的角落,动作粗暴地撩起他的睡衣袖子,一骨碌推到肩膀上,指着那个不甚显眼的红点问道:“你不知道!那这是什么?”
  第47章 表白
  看着那个无法狡辩的针眼,李牧寒简直要恨死昨天喝醉断片的自己,他盯着那处看了好半天,才慌乱地回答:“我不知道,我忘了……”
  江恒一把撕住他,连拖带拽把人甩在沙发上,李牧寒面朝下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不等他翻身坐起来,江恒就一皮带抽在他屁股上。
  “你忘了!自己的事情,自己的身体,你就这么不上心是吗?那从小到大我管着你,照顾你,这算什么?”江恒气得声音都抬高了八度,“你想不起来让别人帮你想,昨天和谁喝的酒,现在给他打电话,问!”
  李牧寒哪敢反驳,他也为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针眼心慌,于是给路霖打了电话。
  “酒醒了?”电话接通李牧寒还没出声,路霖就抢先开口了,“你可真够吓人的,酒量还凑合,身体也太差了,发高烧叫都叫不醒,你知道有多恐怖么?”
  “我胳膊上的针眼,哪来的?”
  李牧寒单刀直入,电话那头的路霖没听清似的重复了一遍,“什么?针眼?我靠,你昨天晚上原来不是睡着了,是晕了啊。”他停了几秒,“是我,害怕你被我喝死,找医生给你打了一针葡萄糖……”
  后面路霖还在说什么,李牧寒已经听不到了,一颗狂跳的心总算被放回肚子里。
  电话是免提,江恒也都听到了,在确定李牧寒不是被人注射了不好的东西后,他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他脱力地把手里的皮带扔到沙发角落,整个人疲惫地后仰靠在沙发上,他抬起一只手臂,用小臂遮住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李牧寒从未见过江恒这样,这样不加遮掩地将他的疲惫、无奈和脆弱全然展现出来,在他眼中江恒永远是坚强的、可靠的、甚至是无所不能的,可此刻他突然发现,江恒也是有软肋的,而他,就是江恒的软肋。
  长久的沉默。
  江恒无力开口,而李牧寒则是不敢开口。
  好久好久之后,李牧寒才听到耳边江恒的声音,“李牧寒,你能不能,能不能别折磨我了,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没轻没重,总让我担心,你是故意在惩罚我吗……”
  李牧寒被他这一句话瞬间击溃。
  折磨,江恒觉得他的存在是一种折磨。
  是因为他产生了这种不被他接受的情感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只是喜欢江恒,难道就这么不能让他接受吗?李牧寒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错。
  可紧接着,他又从江恒的话语里抓住重点,江恒担心他,非常担心。
  于是他有些犹疑地开口,“哥,对不起。”
  江恒苦笑一声,“又是对不起,你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说对不起,李牧寒,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不是故意让你担心的,哥,我只是想帮你解决公司的麻烦,我想让你别再躲着我,我想和你面对面把话说开。”
  “现在我们面对面了,你说吧。”江恒知道今天怎么都躲不过了,他的逃避只会让李牧寒一次又一次以身犯险,没必要。
  李牧寒往他身边挪了挪,坐的更靠近了些,一字一句的说:“我永远都不想和你分开,我不想只做你弟弟,哥,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即便江恒这些天已经反复给自己打过预防针,以为自己做好了思想准备,可当李牧寒的话轰然落下时,他还是有一种如坠深渊的感觉。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原本好好的弟弟在自己的教养下,会产生这种荒谬的感情,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拉开了和李牧寒的距离,嘴唇发颤,咬着牙问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李牧寒确定地回答他:“我知道。”
  江恒语气提高几个度,一字一顿:“我是你哥。”
  “又不是亲兄弟,也不在一个户口本上,有什么关系!”李牧寒大声反驳他。
  “李牧寒,我是男的,你也是!”江恒语气硬起来,李牧寒却不怕他,反问道:“我不喜欢女孩子,你呢?难道你喜欢女孩?”
  江恒一下被他问住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女孩子向他示好表白,可他都不曾动心过,原本他以为自己是没遇到合适的人不想谈恋爱,今天被李牧寒这么一说,他却有了个更清晰的答案——或许他根本不喜欢女人。
  难道自己喜欢男的?江恒在心里问自己,没有男性向他表示过这种心意,李牧寒是第一个,所以他根本无从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看他沉默下来,李牧寒好似有几分轻松,“说不出来了吧,哥,你为什么总是不肯正视自己的感情呢?”
  “什么?”江恒不解,他需要正视什么感情?
  “你对我明明也有那种感情,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承认呢?”李牧寒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和他说得通,也着急地站起来,和江恒面对面,用眼神阻止他的逃避。
  江恒已经快要缴械投降,他无法回答李牧寒这些刁钻的问题,于是只能把问题反丢给他,“你凭什么敢肯定我对你也有那种感情?”
  “没有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喜欢睡在一张床上,没有哥哥不会拒绝已经成年的弟弟抱着他睡觉,江恒,你的行为已经超过哥哥的权限范围了,从我上初中高中的时候就超过了,现在你已经二十五了,还不肯承认吗?”
  李牧寒平静地说完这番话,然后平静地看着他。
  江恒只觉得自己那颗封闭的,从不愿面对的内心,正在被李牧寒剥洋葱一般,一点一点褪去伪装,那些面对李牧寒时,奇怪的、不受控的心情放电影似的从他脑海中一幕幕滑过,逼着他不得不去正视。
  “李牧寒,两个人在一起没有这么简单,我们做了十五年兄弟,在我眼里,你就是我亲弟弟,我们在一个家里住了那么多年,我爸就是你爸,你妈就是我妈,你知不知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有多荒唐?爸妈要是能听到会怎么想?”
  江恒就是这么决绝,从小到大他决定的事,几乎就没有过转圜的余地。
  李牧寒欲哭无泪,“爸妈听不到了,只有我们了,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了,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再也没有人能像你一样让我依赖,让我这么想要永远留在身边。而且,爸妈对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我们幸福……”
  “我是你哥哥,当然会永远留在你身边。”江恒还在试图规劝李牧寒,也是在劝自己。
  李牧寒要被气笑了,“你觉得这一样吗?我不能接受你身边有比我更为亲密的存在,有另一个人分享你所有的情绪和生活,和你共同经营一个家,而我被排除在外,难道你可以吗?”李牧寒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泛红,“江恒,你难道觉得未来会出现一个陌生人,能够超越我们之间的情感与默契,和你分享余生吗?”
  “那你想要什么?”江恒已经节节败退,李牧寒字字句句说的都是他无法反驳的事实,李牧寒了解他,就像自己了解李牧寒一样,他们太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了,甚至于两个人很多未曾宣之于口的想法都一致,不能表明的情感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