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江恒推开卧室门,看见了在床上靠坐着睡着的李牧寒。
  电脑已经待机,笔记本和笔都掉在地上,被毛毯遮掩了声音,李牧寒歪在靠枕上,看样子是无意间睡着的。
  他微微张着嘴,呼吸很慢,江恒走上前去摸他垂在被子外的手,冰凉,想必是胳膊被压久了血液循环不畅导致的。
  江恒又心疼又担心,有些后悔把他一个人放家里这个决定。
  他轻轻把人扶着放平了,手也塞进被子里,李牧寒被折腾得无意识哼了几声,他口鼻并用,看起来呼吸得挺费力,江恒想了想,还是给他戴上了鼻氧管。
  原本想进门就让他吃到热腾腾的烤鸭,这下只能等他睡一会才有口福了。
  江恒舍不得叫醒他,可也不敢让他睡太久,现在睡饱了晚上失眠起来更难受。
  李牧寒梦里是几年前和江恒排队买烤鸭,带去公司夜里加班时当宵夜的画面,自从生病以后,他几乎没有过什么胃口,更别说对某个许久没吃过的食物有如此具像化的气味记忆,简直让他有些恍惚。
  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更是诡异,江恒拿着一个大鸭腿,放在他鼻子前。
  动作快于大脑,在大脑支配身体之前,他就本能地抽动鼻子嗅了嗅,好香。
  然后他醒来,彻底清醒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江恒,你有毛病啊。”
  江恒被骂了也不生气,把鸭腿递到他嘴边:“无痛叫醒服务,还不错吧。”
  李牧寒就着他的手啃了几口,偏过头去不吃了。
  “起来吧,再睡晚上睡不着了,出来吃烤鸭。”
  这样平淡温馨的日子又过了快一个月,这一个月江恒觉得自己幸福的有些不可思议,不但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而且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更重要的是,有天他应酬后回家,竟然在餐桌上看见了一碗解酒汤。
  是李牧寒专门为他做的。
  江恒激动得恨不得昭告天下,这是两人重逢后第一次李牧寒主动关心他!
  此时家里只亮着一盏玄关的小壁灯,卧室门关着,屋里静悄悄的,李牧寒应该已经睡下了,江恒把一腔激动咽回肚里,安静地坐在桌前,小口小口地品尝着这久违的味道。
  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格外珍惜,喝着喝着,江恒眼眶就红了,李牧寒在这三年里给自己套上了一幅坚硬的外壳,可就像刚换壳的小螃蟹,稍一试探,便能触及到柔软的内里。
  怎么这么容易心软,太吃亏了。
  即便江恒是这心软的最大受益者,也不由得为他担忧。
  最终他没有推开李牧寒卧室的门,不想扰了他的好梦,独自带着酒气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江恒原本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安稳地过下去,李牧寒接受他也是指日可待,没想到第二天他下班回到家后,迎接他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家。
  屋里太安静了,不知怎的,江恒心里微微一沉,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他推开每一扇门,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寻找李牧寒的身影,可他只找到了窝在飘窗上晒太阳睡懒觉的芥末。
  李牧寒不在家。
  江恒眉心一跳,慌乱地给李牧寒打电话,没有人接。
  他没发觉自己此刻手都在抖,却依旧将所有情绪压抑在胸口,不曾泄露出半分,他点开那个小猫微信头像,发送道:寒寒,你去哪了?
  手机如同一个死物,半天也不曾震动一下,江恒无措了片刻,又接着发送:接电话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家里乱转,发现李牧寒的行李箱不见了,洗漱用品和在吃的药都没了,打开衣柜,少了好几套衣服。
  江恒舒了口气,还好,东西没都带走,看样子应该不是一走了之。
  没安稳几分钟,他又开始紧张起来,上次李牧寒不告而别,也是孑然一身,什么都没带,他就是个有前科的小骗子,说不定这些天的乖觉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江恒的心越跳越快,胸膛里像有火在往上冒,他有些颓然地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下塌,握着手机的力道很大,指节泛白。
  他拨通了助理邢诺的电话,语气低沉生硬,尽可能维持着平静与理智,“去查李牧寒的消费记录,有没有高铁或者航班订单记录。”
  他没再拨打李牧寒的电话,李牧寒现在在他这里,信用值已经被刷爆了,与其赌他接通电话或解释或欺骗,不如争分夺秒查他的信息,这一次,江恒要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他想都不要想。
  在等待邢诺查询结果的这十几分钟里,江恒决定自己体内所有的暴虐基因都被激活,整个人坠在冲动的悬崖边,这样的自己,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又可怕。
  终于,邢诺发来了李牧寒最近的行程,下午两点半的机票,目的地是他们曾经一家人过年的海岛。
  同行的还有方芯,以及公司其他部门的几个同事,应该是为公事出差。
  江恒看了眼表,此时,飞机应该刚刚落地。
  李牧寒应该看到他的未接来电和短信了吧,那为什么还不给他回电话?
  江恒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想要继续给他打电话的手指,已经确定了李牧寒的安全与动机,他这次非要等李牧寒自己给他打来电话解释清楚,为什么又要一声不吭地走。
  此时的李牧寒,正被机场工作人员扶着,在卫生间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今天中午他临时接到通知,因为艺人时间协调的关系,摄制组那边要提前开机录制,相应的,他作为导演和出品方负责人,也要比原计划提早一个月去现场进行统筹。
  虽然消息来得急,但李牧寒内心却没什么波动,只是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行李,心里暗暗庆幸,幸亏他不是什么事都赶在哨声前最后一刻才做,这些天录制流程和活动已经赶制出来了,去现场简单调度一下应该就没问题了。
  作为半个娱乐行业的人,这样临时性的出差他早已习惯,只是千忙万忙,偏偏忘记给江恒打一通电话说一声。
  等他想起这件事来的时候,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信号很不好,李牧寒稍微盯着不停转圈的加载界面看了一会儿,眼前便全是忽明忽暗的斑点,他只好关了手机,四个多小时而已,落地再跟江恒报个平安也是一样的。
  谁想到他已经十来天没难受过的身体偏偏在这几个小时里出了岔子。
  飞机上的气压差,先是攻击了他脆弱的耳道,耳朵疼得厉害,随机是疼痛引起的手脚发麻,他把头靠在座椅背上,闭着眼试图屏蔽这些折磨人的知觉。
  可收效甚微,又忍了四十多分钟,不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李牧寒只觉得眼前昏花一片,耳朵而开始听不清声音了。
  一旁的方芯被他惨白的脸色吓坏了,她记得和江恒去接芥末那次对方交待过她,李牧寒要是状态不好,不用管别的,直接往他舌下放硝酸甘油。
  药放进嘴里,李牧寒似乎好受些了,能够睁开眼看她,还能说话,他声音低微,冲方芯笑了一下,告诉她“别担心”。
  直到飞机落地,李牧寒这才苦忍不住,踉跄几步跑进卫生间吐了出来。
  第70章 担心
  工作人员扶着李牧寒走出来时,已经过去了快四十分钟。其他人已经被方芯赶走了,李牧寒的身体状况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是老板交代给她的。
  “小寒哥,你好点了吗?”方芯的担忧都写在脸上,她把手机递给李牧寒,“江总发了消息,还有一通未接来电,要不要先回他一下?”
  李牧寒谢过工作人员,自己勉力站着,他接过手机,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现在恨不得瞬移去酒店躺一会儿,仅仅是保持站立的姿势,都消耗了他太多力气。他一边和方芯往外走,一边回拨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江恒没开口说话,李牧寒迟疑地“喂”了一声。
  “你在哪呢?”江恒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一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随之而来的压抑不住的怒火,可他不想在电话里和李牧寒针尖对麦芒,隔着网线,总有些话会词不达意,这个道理他明白。
  李牧寒太熟悉江恒了,即便是江恒已经将语气掩盖的如一杯凉白开,他还是在听见对方声音的第一瞬就知道,江恒生气了。
  “海南,出差。”
  李牧寒理亏,老老实实地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瞬息,然后是江恒陡然变得急切的语气,“你声音怎么回事,给我打视频。”
  李牧寒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按照江恒要求的打了视频。
  方才在卫生间里他已经对着镜子整理过一番,除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之外,已经看不出什么问题了。
  他嘱咐方芯叫辆网约车,自己倚坐在路边的花坛拍拍脸颊才拨通视频。
  江恒面色不虞的脸出现,他眉头紧锁,目光审视,仔细打量了李牧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