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把李牧寒洗干净,江恒才抬腿躺进浴缸,酒店的浴缸本就不大,哪能容得下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水位瞬间上涨,掀起一片波澜,有水溢出浴缸扑在浴室瓷砖上。
  两个人安静地躺在浴缸里,李牧寒能够感受到江恒温热的鼻息呼在他后颈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李牧寒被他环抱着,倏的红了脸,江恒他……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今天要吗?”
  江恒的大手揉了揉他湿漉漉的头发,下巴抵在他肩头,慢吞吞的说:“今天不要。”
  李牧寒还傻傻地追问:“那你,这个……怎么办?”
  江恒直接被他逗笑了,“你还挺关心我啊?”他捏了捏李牧寒瘦削的脸颊,“这几年你有感觉的时候,都怎么解决的?”
  江恒本意只是想逗逗李牧寒,他知道李牧寒是个有洁癖的人,无非是自我疏解的一种办法,可他想象不到李牧寒是如何顶着这张看上去小冰山一样的脸自我疏解的,想引他多说几句。
  哪知道李牧寒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语气稀松地说:“那次之后,我就没有这种感觉了,也就没有这个需求了。”
  他的语气太平淡,以至于江恒听完后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没这种感觉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次他把自己弄伤,伤得很严重,因此留下了阴影吗?
  江恒有些着急了,语无伦次地问道:“什么……什么意思,是不是那一次伤……”
  “不是。”李牧寒听出他语气都不稳了,赶紧解释:“和那次没关系,我只对你一个人才有那种感觉,见不到你,自然就没有了。”说完后他有些不安地看了江恒一眼,补充道:“应该是这样。”
  江恒却半点都没被安慰到,心里像含了一颗生柠檬一样又酸又涩,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当年他的不勇敢,让李牧寒白白吃了这么多苦,让他们生生分别这么多年。
  第81章 起烧
  江恒还在发愣,一双温热的手就贴了上来,他抬头对上李牧寒被水汽氤得雾蒙蒙的眼睛,那人贝齿轻启,对他说:“我帮你……”
  不行,不行不行。
  江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今天真的不能再纵着李牧寒胡闹了,他的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说了,最好半年内都不要有剧烈运动,李牧寒在这事上给他留下了阴影,他不能拿李牧寒的身体冒险。
  “不行,今天不行。”江恒从浴缸中出来,站在花洒下飞速洗了个头。
  “为什么?”
  江恒随便擦了两下头发,擦干身上的水渍,对他说:“很晚了,你要睡觉了。”
  李牧寒撇撇嘴:“才十点半呢。”
  “可是你累了,而且医生说最迟十一点之前就要睡着,你忘了?”
  不等李牧寒回话,一张大毛巾就兜头罩下来,江恒像擦小狗一样擦干他的头发,然后把人从浴缸里捞出来,裹上一条大浴巾就横抱起来。
  李牧寒小小地惊呼一声,“哎——你干嘛呀!”
  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江恒流畅锋利的下颌线,视角翻动,他又看到了酒店床上的天花板,江恒一步路都没让他走,直接包着浴巾把他放在了床上,在床上给他换了睡衣,再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你也太夸张了……”李牧寒有些甜蜜地抱怨。
  “一点都不夸张,你知道浴室外面有多冷吗?着凉发烧了怎么办?”
  李牧寒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尖,“我才没那么容易生病呢。”
  江恒也不反驳,拿着吹风机站在床头给他吹干头发。
  李牧寒的头发细软,但是发量很多,江恒开低热档吹了好久才终于吹干,吹风机的噪音停下后,江恒才看到那人已经被暖风烘得昏昏欲睡。
  “寒寒,先别睡着了,药还没吃呢。”江恒捏捏他的脸蛋,看李牧寒慢慢悠悠睁开眼睛,才去一边倒温水,取药盒。
  “饭前吃了阿司匹林肠溶片和培哚普利,现在吃个华法林和辅酶q10就行,哦,还有美托洛尔,”江恒在药盒边翻翻找找,突然,他神情紧张,攥着几个药盒站在李牧寒床前。
  “你的利尿剂和抗凝药怎么剩这么多,是不是最近没按时吃药?”江恒语气冷下来,举着手里的药盒质问他。
  这两种药是随餐吃的,尤其是利尿剂,为了避免服药后频繁起夜,一般建议患者在早餐时服用,原本应该吃下去的剂量现在还原原本本放在药盒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李牧寒好几天没吃早餐,因此没能按时吃药。
  眼看着掩饰不过去,李牧寒只好软着语气撒娇,“我太困了嘛,没顾上吃早饭,我错了……但这肯定是最后一次了,我不会再偷懒了,你监督我,你管着我,行不行,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江恒无奈地叹了口气,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啊……吃药睡觉!”
  “好嘞!”李牧寒麻溜地翻身跪坐在床上,就着江恒的手吃了药,然后顺势往床内侧一滚,给江恒腾出位置。
  关了灯,江恒把李牧寒抱在怀里,沉默地拍着他的后背哄睡,生怕一开口说话就会搅了他的瞌睡。
  他俩都累坏了,头挨着头没几分钟就都睡着了,谁都没定闹钟,准备一觉睡到大中午,好好养精蓄锐。
  第二天一早江恒是被怀里人烫醒的,他越睡越热,等到睁开眼时,李牧寒已经快要烧成火炉了。
  江恒胸口的衣服全部被糯湿了,更别提李牧寒自己,纯棉睡衣紧紧贴在身上,皱成一团。
  “寒寒,醒醒!”江恒吓坏了,一个打挺翻身坐起,撩起李牧寒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额发,和他额头贴着额头,试他的体温。
  滚烫。
  其实不用肌肤相贴,江恒也能从他红得不正常的脸色看出他烧得有多严重。
  李牧寒微微拧着眉昏睡着,叫不醒,可却睡得极不安稳。
  他张着嘴巴,可似乎还是吸不到足够的氧气,呼吸得很费力。
  江恒知道这是心肌炎后心肺功能衰退的症状,现在感冒更是加重了心肺的负担,他熟练地把李牧寒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几个厚枕头,让他能够上身抬高仰躺着。
  果然,几分钟后,李牧寒呼吸的节奏平稳了不少。
  江恒摸了摸他的脉搏,又观察了一下他嘴唇的颜色,应该还没有严重到要叫救护车去医院的地步。
  李牧寒正烧着,能不折腾他还是不折腾他了,免得出一趟门又着了冷风,加重病情。
  更何况最近医院甲流肆虐,李牧寒这种身体底子差,抵抗力低下的患者还是少去沾染的好。
  江恒又摸着他的头发唤了他两声,李牧寒总算被吵醒,疲惫地张开眼睛,眸光涣散地看了江恒一眼,又支撑不住般闭上了。
  还好,只是发烧虚弱地昏睡,还叫得醒。
  江恒松了口气,没再强行唤醒折腾他,他去浴室打了热水,烫了毛巾给李牧寒擦身,顺便换下他黏得不成样子的睡衣。整个过程李牧寒一动不动,乖乖的,像个软绵绵的大玩偶,只是偶尔难受得狠了,会哼唧一两声。
  江恒动作放得很轻,舍不得惊扰他。
  很多退烧药和抗病毒的药物李牧寒都不能吃,江恒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给他物理降温,凉毛巾敷在额头上,身体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看着李牧寒昏睡的脸庞,江恒对着一堆每天必须要吃的药发愁。
  李牧寒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沉、很累,可缠着他多日的疲乏却一点没消减,他在睡梦中冷一阵热一阵,四肢发麻,浑身酸痛。
  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像是和整个世界隔了一层真空玻璃罩,偶尔能够感知到外界的光亮和声响,其余时候都在独自无望的煎熬。
  他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医院,在icu时就是这种感觉,看不见尽头的折磨,除了忍耐别无他法,这种滋味折磨了他一个月,那种痛苦让他一辈子也忘不掉。
  他觉得自己一直在往下坠,脱离了熟悉的环境,过去的亲人朋友,都在他的视角里逐渐消失,只有自己在倒退。
  他想卖力地呼救,却喊不出声来。
  胸口好痛,耳朵好痛,头也痛。
  李牧寒忍不住呻吟出声。
  他想忍住的,可实在太难受了,李牧寒觉得自己一时被拖入冰川,一时又在烈火上炙烤,反反复复,无穷无尽。
  他真的太难受了。
  脑海里乱码似的播放着过往的画面,让他觉得自己像一部坏掉的旧电视,一时只有声音,一时只有画面。
  第一次见面江恒拒绝和他共处一室时冷冰冰的“别坐我旁边”。
  小学时每天被妈妈逼着喝牛奶的片段。
  记忆像卡顿的磁带,始终不能连贯。
  上一秒他还在教室里听课,老师把他叫到走廊上,神情悲悯地告诉他家人出了意外;下一秒,又回到了把江恒灌醉的那个夜晚,他想要好好告别的,可是却偏执地选择了错误的方法,听到了江恒醉酒后依然拒绝的答案,那一夜身体的痛成了他想要留给自己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