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李牧寒逃避似的抓起江恒的手指,捏在手里玩,江恒侧过脸看他,只见他嘴唇绷得紧紧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没有开口的意思。
  就当江恒以为不可能听到李牧寒回答的时候,怀里的人慢吞吞开口了,“有点影响吧,但不是主要原因。”
  “我暂时不打算上班了,起码休息一年吧,我感觉自己一直过得好累,一直绷着一根弦,现在刚好有机会给自己放个假。”
  “就当养养身体了,毕竟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江恒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话说的没错,可听起来实在刺耳,于是他捏住了李牧寒的嘴巴,打断了他:“这是傻话。”
  李牧寒知道江恒心里的忌讳,也不反驳,好脾气地说:“反正就想养养身体。”
  好半天,李牧寒才继续说下去:“我好歹也在和光干了好几年了,这次热搜的事,那么大的公司,公关部怎么可能监控不到舆情,无非是权衡利弊,我是幕后人员,是素人,用我和莫驰的矛盾来给节目铺热度只赚不赔,你猜你轻轻松松就能炸掉的词条公司为什么炸不掉,要说莫驰没和公司这边的高层通过气,我是不相信的,将心比心,我也会觉得不公平……”
  “所以有了辞职的冲动,但是做这个决定,我还是深思熟虑过的。”
  江恒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李牧寒心思重,心里难受是肯定的,辞职了也好,省的回公司上班时还得对上那些假惺惺的脸。
  “辞职的事,我就是有点对不起筱玉姐,她这几年在我身上花了不少心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先别想那么多了,等你身体再好点,咱们请她和小方吃个饭,到时候你们再好好聊聊。”
  李牧寒成为“原点”股东,并且辞去和光职务的事在行内沸沸扬扬地传了几天,除了极个别知情的人,剩下大部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都以为是那笔天降横财让李牧寒干脆摆脱了牛马打工的命运,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纷纷赞叹李牧寒的妈妈慧眼识珠,嫁给江恒的爸爸后,不但自己摇身一变成了富太太,连儿子也得了个好靠山。
  当然,这话没人敢摆在明面上说,江恒这段时间的雷霆手段,让嘴上没把门的人吃了大亏,剩下的自然是人人自危。
  第100章 老板
  李牧寒没想到跟何筱玉的下一次见面来得这么快。
  当时他正在病房里,四平八稳地躺着等护士给他换药,就快要出院了,李牧寒身体各项指标恢复的不错,身体很适应crt- d在体内的运作,断了的肋骨没再错位,恢复的还算漂亮,只是伤筋动骨一百天,出院之后还有得养呢。
  切口没感染,皮肉愈合的过程中不免有痛痒,护士麻利地消毒换药,酒精棉签在创口处打圈时微微灼痛的感觉反而压制了那股难捱的痒,李牧寒闭着眼,一边痛一边爽。
  “好了,出院手续也已经办完了,明天就能出院了,刀口的护理家属学会了吧?回家也要坚持换药和肺功能锻炼。”
  江恒点点头,谢过护士。
  何筱玉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三九天,她就穿着一件卡其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米色连衣裙,飘逸乌黑的齐肩短发有些凌乱,她还没开口说话李牧寒就无比确定此时此刻她的心情很糟糕,高跟鞋重重叩击在地面的声音做不得假。
  等她走近了李牧寒才发现,她的风风火火中还夹杂着几分狼狈,黑色的眼线有些晕开了,豆沙色的口红也已斑驳,认识何筱玉几年,李牧寒还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
  何筱玉站在床头,看着李牧寒刚刚扣好病号服扣子,额头上还有细汗,这才迟钝地反应过来,自己昏了头了,竟然这样冒失地冲了进来。
  索性谁也没先开口,何筱玉自觉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平息着急促的呼吸。
  李牧寒就这样静静看着她,江恒更是直接变身透明人。
  “筱玉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何筱玉呷了口江恒放在她面前的热茶,用手理了理耳边的头发,“是啊,和你一样,冲动了。”
  李牧寒一脸茫然的看着她。
  何筱玉扑哧笑出声,保养得如水葱般的手指放下茶杯,淡淡地说:“和你一样,辞职了。”
  她的语气太过轻松,辞职仿佛还没有今天吃了什么重要,李牧寒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彻底弄迷糊了。
  不过从她进门时那阵仗来看,辞职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毕竟何筱玉也算是公司元老,实打实的中流砥柱,以李牧寒对和光传媒的了解,绝对不可能轻易放她走。
  他迟疑地问:“筱玉姐,你是因为我的事去和公司battle了吗?”
  何筱玉精致的面庞有一瞬间的错愕,立马又被她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美目流转,看着李牧寒说:“挺聪明嘛,这都瞒不过你。”
  “多亏啊,为了我的事和公司闹得不愉快,这么多年的心血都不要了……”
  见李牧寒情绪低落,何筱玉立刻叫停他的胡思乱想,“打住打住,他们今天能这么对你,明天就会为了别的什么让这样对我,这种没有人情味的地方,留下来干什么?这叫道不同不相为谋,懂不?”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何筱玉略显狼狈的模样,李牧寒也能想象她是如何豁出一口气为自己打抱不平的。
  “筱玉姐……”李牧寒心里又感动,又为她觉得可惜,何筱玉二十出头就进了和光,十几年心血搭在里面,过硬的业务能力和八面玲珑的为人处事,让她成为同期为数不多手握实权还持有股份的高层,没想到却为了他,和公司撕破了脸。
  “行了,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说这些的,公司那边估计还要和我磨一阵,没那么快脱身,我来找你是想说,彻底割席之后恐怕行业内的各种利益牵扯,我不管跳槽去哪个公司都会束手束脚的,所以打算自己单干,我知道你辞职之后需要休假养身体,提前和你打个招呼,如果哪天想投入职场生活了,记得给我打电话,我这里永远有一个位置留给你。”
  李牧寒被何筱玉这一通话说得脑袋一时转不过筋来,愣头愣脑地看着她,张开的嘴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何筱玉手腕上的玛瑙和水晶镯子在冬阳下熠熠发光,她拨弄了两下,用大衣袖子盖住,优雅地站起身,身上沉雅的香水味氤氲散开,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补好口红,妆容妥帖,又恢复成平常那个无懈可击的女高管模样。
  她冲李牧寒笑了下,“我先走了,等我这边准备就绪了,再联系你,你也别有负担,慢慢考虑。”
  话音落下,何筱玉就从病房消失了,李牧寒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思绪混乱。
  第二天,天空刚翻起鱼肚白,李牧寒就醒了,昨天他一晚上没睡好,闭上眼就开始做梦,全是刚进和光时,何筱玉从一群新人中选中他,带在身边魔鬼拉练的片段。那几年过得真辛苦啊,骤然从一个愣头青学生转变为职场人,李牧寒适应了好长时间,才能勉强跟上何筱玉的节奏,只是业务能力还生涩,时不时就会被上司劈头盖脸地打回去重做,他也曾经迷茫过,和江恒断了联系的那几年,他几乎连个牵挂都没了。
  梦醒来,李牧寒望着天花板怔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那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病房里安静极了,江恒在旁边的沙发上铺了张毯子,身高体长的江总委屈地窝在沙发上,呼吸安稳,睡得正香。李牧寒知道他陪夜辛苦,醒了也不敢动弹,江恒现在比年少时觉轻了,稍微有点响动就会醒来。
  李牧寒就这样闭着眼假寐到天亮。
  江恒醒来时才刚刚八点,他照例去床边看李牧寒的状态,没想到刚在床边坐下,李牧寒就用手拉开遮住小半张脸的被子,睁开狡黠的眼睛看着他,昂着脑袋问:“哥,几点能回家呀?”
  “怎么醒这么早?”江恒没有立马回答他,最近李牧寒每天还是精力不足昏沉沉的睡不醒,像今天这种比他醒得还早的情况更是没有过,他不敢掉以轻心,眼神立刻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终停在他眼下的一圈乌青,“昨晚是不是刀口疼了?还是哪不舒服?”
  “没有啦”,李牧寒手指不安分地勾勾江恒的大手,“我就是想回家,兴奋。”
  江恒冷哼一声,“病还没好全呢,又添新毛病,我看干脆再让你住几天院吧。”
  李牧寒急眼了,“你怎么这样,说话不算话呢,我今天必须出院,不,是现在!”他心里是真郁闷,江恒每天在医院里来去自如,哪里知道他被闷在这四方盒子里的心情,他越想越气,一个翻身坐起来就要下床,他的身体哪里经得住这么剧烈的动作,肋骨剧痛,这股痛迅速牵扯到肺部,逼得他弯腰咳起来。
  一咳嗽,脆弱的肋骨更是要变本加厉地痛,被心衰牵连到的脆弱的肺也不堪重负,李牧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歪坐在地上的,只听见江恒在他耳边努力稳住声音说:“调整呼吸,慢点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