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顿了顿,笑道:悄悄告诉四哥的人,说我水土不服,发起高烧,军医说必须停下休养。
  李常远愣了愣:八弟,你这是
  钓鱼。李常安将暖炉抱紧了些,饵已经下了,就看鱼咬不咬钩。
  当夜,军营中迅速传开一个消息:瑞王殿下病重,高烧不退,军医说再强行军恐怕有性命之危。
  消息传到四皇子营帐时,李常轩正与几个心腹将领围着炭火喝酒。
  殿下,机会来了!络腮胡将领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那小病秧子果然撑不住了。等到了黑山关,刘茂将军会以保护殿下安全为由,请他留下休养。到时候兵权自然落到您手里
  另一人接口:前锋营都是咱们的人,只要兵权在手,战场上动点手脚还不容易?就说瑞王殿下年轻冒进,不幸中了埋伏
  李常轩端着酒杯,火光映得他脸色明暗不定。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老八那身子骨,确实是个麻烦。不过他真病得那么重?
  千真万确!一个偏将道。
  末将亲眼看见军医从他帐中出来,手里端着的药碗都空了,说是用了猛药才把烧退下去一点。青粟那小子眼睛都哭肿了,一直在帐外转悠。
  李常轩沉吟片刻,忽然笑了:也好,他留在黑山关,总比去前线给我添乱强。
  那明日
  明日照计划行事。李常轩放下酒杯,眼中野心毕露。
  等本王平定北厥这大晟的江山,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而主帐中,李常安裹着大氅,正对着一盆炭火看书。
  他脸色确实有些苍白,连日在风雪中行军,任谁都好不到哪儿去但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病重模样。
  青粟在一旁煎药,药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他忍不住小声道:殿下,您这装病万一被人看出来
  看出来也没事。李常安翻过一页《北境风物志》,头也不抬。
  他顿了顿,抬眼看墨竹:六哥那边准备好了吗?
  墨竹低声道:六殿下已经按您的吩咐,把亲信都安插好了。黑山关内也有我们的人,只要四殿下的人敢有异动
  李常安点点头,合上书。
  炭火噼啪作响,爆出几点火星。
  他伸手烤了烤冻僵的手指,忽然问:青粟,你说四哥会怎么做?
  青粟一愣,想了想:四皇子应该会让刘茂将军劝您留下吧?毕竟您病重。
  嗯。李常安笑了,那我们就顺他的意。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道缝隙,外面风雪正急。
  传令下去,明日进黑山关时,所有将领必须卸甲解刀就说,是防北厥细作混入。
  青粟又是一愣:殿下,这
  照做。李常安放下帘子,转身时眼中闪过冷光,我要看看,谁敢反对。
  李常远按剑站在主帐外,雪花落满肩甲。他望着四皇子营帐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六殿下,亲卫小声问,真要卸甲解刀?万一四皇子他们
  八弟自有安排。李常远打断他,手按在剑柄上,我们只管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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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黑山关的夜, 风雪嘶吼如狼嚎。
  李常安的主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他苍白的面容。
  他半靠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绒被, 手里握着一卷兵书,却半晌没翻一页。
  帐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青粟。他轻声唤。
  青粟从帐外进来,肩头落满了雪:殿下,刘将军的人刚走,说是有紧急军情禀报, 见您歇下了,便转去了四皇子帐中。
  李常安唇角微勾:什么军情?
  说是北厥游骑出现在关外十里,约三百骑。青粟顿了顿,可咱们的斥候根本没报过这个消息。
  假消息。李常安放下书卷,眼中闪过冷光,刘茂这是急了, 想借军情紧急为由, 推四哥代掌兵权。
  他从枕下摸出一封密信是三日前,潜伏在黑山关的暗桩送来的。
  信上详细记录了刘茂这半年来与北厥往来的证据:三批精铁走私的账目,两封用暗语写的密信, 还有一张画着黑山关布防详图的草图。
  东西都准备好了?李常安问。
  墨竹从暗处走出, 捧着一个木匣:按殿下吩咐,账目抄了三份, 密信拓了印, 布防图也临摹了。原件已经送走,这些都是副本。
  李常安接过木匣, 指尖抚过光滑的木面:四哥现在在做什么?
  四皇子召集了军中将领,正在他的营帐议事。青粟低声道,刘将军也在, 还有几个平日与四皇子走得近的偏将。
  好。李常安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更衣。
  殿下,您的身子
  无妨。李常安摆手,声音平静,这场戏,该收尾了。
  四皇子营帐内,炭火烧得正旺。
  七八个将领围坐一圈,刘茂坐在四皇子李常轩身侧,正慷慨陈词:瑞王殿下病重,军医说至少得休养半月。可北疆战事危急,陛下生死未卜,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岂能空等半月?
  一个络腮胡将领接口:刘将军说得对!军情如火,耽误不得!末将以为,当推举四殿下暂代主帅之职,即刻发兵北上!
  这不合规矩吧?有人迟疑,瑞王殿下是众臣和宗室推举的主帅,又是嫡子
  规矩?刘茂冷笑,等北厥铁骑踏破幽州,规矩能退敌吗?四殿下武艺高强,又有多年军中历练,这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众人七嘴八舌,帐内一片嘈杂。
  李常轩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只酒杯,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
  他心中天人交战这确实是个机会。
  八弟病重,刘茂主动投诚,军中过半将领都站在他这边若此时接过兵权,平复了北厥,再在战场上动点手脚,让八弟不幸病逝或意外身亡,简直易如反掌。
  可
  八弟真的病重到无法理事吗?还是说这又是一个陷阱?
  四殿下!刘茂见他犹豫,急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瑞王殿下那身子骨,您也看见了,走几步路都要人扶,怎么上战场?让他留在黑山关休养,是为他好,也是为大局着想!
  李常轩抬起眼,环视帐中众人。
  那些将领有的眼神热切,有的目光闪烁,有的低头不语。他缓缓开口:八弟虽年少,可毕竟是众臣和宗室推举的主帅。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来不及了!刘茂霍然起身,方才探马来报,北厥游骑已到关外十里!若再拖延,敌军摸清了关防虚实,黑山关危矣!
  话音未落,帐帘忽然被掀开。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所有人下意识转头。
  李常安站在帐口。
  他披着一件素白狐裘,没戴冠,墨发用一根银簪松松束着,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边。
  明明看起来弱不禁风,可当他抬眼扫过帐内时,那种无形的威压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四哥,李常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么热闹,是在商议什么军机要事?怎么不叫上我?
  帐内死寂。
  刘茂脸色变了变,强笑道:殿下病重,末将等不敢打扰,只是军情紧急
  军情?李常安缓步走进来,青粟和墨竹一左一右跟在身后。
  他在主位旁的空椅坐下,接过青粟递来的热茶暖手,什么军情?我怎么没接到斥候的急报?
  刘茂额头冒汗:是、是刚到的消息
  刚到的消息,四哥知道了,刘将军知道了,在座的诸位都知道了。李常安呷了口茶,抬眼看向刘茂,眼睛在烛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