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李常安和李常远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帐外空地上,三个北厥人被按跪在地,身上捆得结实。
  他们穿着大晟士兵的棉袄,但脚上的皮靴、腰间的弯刀,都暴露了身份。
  在哪儿抓到的?李常安问。
  负责巡逻的校尉答道:在营地西侧三里处的雪窝子里,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咱们的人。
  李常安走到其中一个探子面前,蹲下身,用北厥语问:阿史那罗派你们来的?
  那探子瞪着他,一言不发。
  李常安也不恼,站起身,对校尉说:带下去,分开审。不用动刑,就告诉他们谁先说出阿史那罗现在在哪儿,就放谁走,还给十两金子。
  校尉一愣:殿下,这
  照做。
  三个探子被带走了。李常远不解:八弟,为何要放他们走?
  因为他们会帮我们传话。李常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阿史那罗现在肯定在猜我们在哪儿,如果他的探子回去告诉他,我们被困在鹰愁涧过不去,只能原地扎营你猜他会怎么做?
  李常远眼睛一亮:他会以为机会来了,带兵来攻!
  然后就会发现,我们早就过了涧,留在这里的只是个空营。李常安笑得像只小狐狸,到时候,他就得在冰天雪地里再折腾一趟等折腾够了,我们也到幽州了。
  李常远忍不住笑出声:八弟,你这招太损了!
  兵不厌诈。李常安转身回帐,六哥,去准备吧。今夜咱们给阿史那罗演场好戏。
  亥时,北厥大营。
  阿史那罗焦躁地在帐内踱步。
  一天了,派出去十几拨探马,回来的消息乱七八糟有的说大晟军往落鹰坡,有的说还在黑山关,有的说可能走了古道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得摔了酒杯。
  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三个狼狈不堪的探子被押了进来。
  正是白天被李常安抓住的那三人。
  王子!我们、我们探到大晟军的踪迹了!
  阿史那罗眼睛一亮:在哪儿?!
  在鹰愁涧!为首的探子急道,他们被涧口的冰桥挡住了,过不去,只能原地扎营!我们亲眼看见,营地里灯火通明,至少有三千人!
  鹰愁涧阿史那罗转身看地图,指尖在上面移动,从黑山关到鹰愁涧他们居然走了那条小路?
  谋士捋须沉吟:王子,这倒说得通。那条小路虽然险,但确实隐蔽。只是没想到被鹰愁涧挡住了现在正是隆冬,冰桥滑不留脚,大部队确实难以通过。
  阿史那罗眼中闪过凶光:好!天助我也!传令,全军集结,连夜赶往鹰愁涧!我要趁他们过不了涧,一举歼灭!
  王子三思!谋士劝道,夜间行军危险,且鹰愁涧地势险要,万一有诈
  有诈?阿史那罗冷笑,他们都被困在涧口了,还能有什么诈?机不可失,立刻出发!
  命令传下,北厥大营顿时忙碌起来。
  五千骑兵集结完毕,在阿史那罗的率领下,冒着风雪往鹰愁涧方向疾驰。
  夜色深沉,风雪呼啸。
  阿史那罗骑在马上,心中盘算着:杀了那个小皇子,大晟军心必乱。到时候再攻幽州,易如反掌。等拿下幽州,整个北疆就是北厥的囊中之物
  他越想越兴奋,催马更快。
  两个时辰后,鹰愁涧在望。
  涧口处果然有火光,隐约能看见帐篷的轮廓。
  阿史那罗勒马停下,仔细观察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几队巡逻兵在走动。
  王子,直接冲进去?副将问。
  阿史那罗想了想:先派五百人试探。
  五百北厥骑兵呼啸而出,直扑营地。
  可等他们冲进营地,却发现帐篷里空无一人,火堆早就熄了,只有几面破旗子在风中飘摇。
  中计了!
  阿史那罗脸色大变,正要下令撤退,忽然听见山崖上传来一阵大笑。
  阿史那罗王子远道而来,辛苦辛苦!
  他抬头望去,只见对面山崖上,一个披着狐裘的少年正站在那里,身边跟着几个将领。
  火光映着少年苍白却含笑的脸,正是李常安。
  你阿史那罗咬牙切齿,你耍我?!
  兵不厌诈嘛,王子这么冷的天还跑一趟,本王实在过意不去。这样吧,送你点礼物
  他挥了挥手。
  山崖两侧忽然亮起无数火把,弓弩手现身,箭镞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紧接着,滚木礌石从崖顶倾泻而下,砸向北厥军阵!
  撤!快撤!阿史那罗嘶吼。
  可已经晚了,鹰愁涧地形狭窄,五千骑兵挤在一起,根本施展不开。
  滚木礌石砸下,顿时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等北厥军狼狈退出涧口,清点人数,已经折了八百多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
  而山崖上,李常安早已不见踪影。
  只有风雪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笑声:
  王子慢走本王在幽州等你!
  阿史那罗气得眼前发黑,一口血喷在雪地上。
  李、常、安!我必杀你!!
  怒吼在风雪中回荡。
  而十里外的小路上,大晟军正在连夜急行。
  士兵们虽然疲惫,但个个脸上带着笑。
  殿下这招太绝了!一个老兵边走边乐,你们是没看见北厥人那狼狈样,跟没头苍蝇似的!
  就是!白跑一趟不说,还挨了顿揍!
  听斥候说那个阿史那罗气得吐血了!
  活该!谁让他想害咱们殿下!
  第78章
  幽州大营的辕门外, 陈镇带着留守将领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风雪扑在脸上生疼,可没人敢抱怨那位名满天下的瑞王殿下,今日就要到了。
  来了!瞭望塔上的哨兵高声喊道。
  远处雪原上, 一队人马冲破风雪,黑色军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陈镇精神一振,整理了下甲胄,率众上前迎接。
  李常安的马车在营门前停下。帘子掀开,少年裹着厚重的银狐裘下来, 脸色在雪光映照下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抬眼扫过辕门,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既无初到战场的惶然,也无见到大营的激动。
  末将陈镇,参见瑞王殿下。陈镇单膝跪地。
  陈将军请起。李常安虚扶一下,韩将军情况如何?
  韩将军箭伤感染, 高热不退, 军医正在全力救治。陈镇起身,犹豫片刻,殿下一路劳顿, 不如先
  带路。李常安打断他。
  一行人穿过营地。
  士兵们纷纷驻足行礼, 看向李常安的眼神充满好奇这就是那位八岁引麒麟、十五岁监国的瑞王殿下?看着也太单薄了些。
  韩铮的营帐内药味刺鼻。李常安走进去,看了看榻上昏迷不醒的老将军, 箭伤在左胸, 绷带渗出暗红血迹,脸色蜡黄, 呼吸微弱。
  用的什么药?李常安问军医。
  军医连忙禀报:用了金疮药、止血散,还有殿下让人快马送来的九转还魂丹
  李常安点点头,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冰魄续命散, 外用敷伤,内服解毒。试试。
  军医接过,打开一闻,眼睛发亮:殿下从哪儿得来的?这可是南诏王室秘药!
  别问。李常安摆手,转身往外走,全力救治,韩将军不能死。
  他走出营帐,风雪扑面,冻得他缩了缩脖子。
  青粟忙将狐裘拢紧:殿下,您的手冰得很,先歇歇吧?
  不急。李常安望向营地东侧,召集将领,半个时辰后议事。
  顿了顿,又道:让六哥和四哥也来。
  半个时辰后,中军大帐。
  十几位将领齐聚,气氛凝重。
  李常安坐在主位,虽然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扫过众人时,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严。
  诸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韩将军重伤,陛下失踪,北厥四万骑兵压境这仗,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