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而这点情绪会在下次出手时掩去,逐渐淬炼得靠近更年长者,否则污染将肆无忌惮成为率先集中眉心的子弹。
  奔袭里低吼的姿态与无数被考试折磨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但摆在面前的又重量更甚。
  画面一度看得观者不适,牙口发酸,濒临窒息后大口呼吸起来,种种感官随之深深烙进神情。
  咬牙挤出一气怒意,这镜头真会挑对象啊。
  除此之外,纷乱的情绪在心头膨胀催人失语。
  喘息声不知何时没了,取而代之是时不时响起的枪声。
  拍摄者准度挺差的,三四枪都不一定能击中青蝉,因而这种第一视角的射击在艰难命中后,纷碎的残肢和血液平等地糊了每个人一脸。
  她缓慢移动着,远远坠在不断扩散的安全区边缘。
  这或许是个能力不太熟练的异能者?
  可也因此,观者更容易代入自己。
  青蝉开始反抗,她/他听到怪物趴在傀儡头顶,那些曾看过听过说过的质疑和不满声势浩荡地袭向拯救自己的人。
  听到他们赞扬虚无的幻梦和不知所谓的永恒。
  什么狗屁!
  恨只恨自己不能将手伸进屏幕里,可转念又想到自己,慢慢沉默了。
  一方屏光照在脸上,表情变幻着,不自觉坐起,傻子似的,心情沉重又难过。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到了蝉茧流动的同化污染,嗯这是我刚刚听他们的对话分析出来的。”
  画外音突然出现,拍摄这段视频的主人憋着一口气说。
  夏念想,自己现在的声音肯定很难听,大晚上又累又吓,尾音都是颤颤巍巍的。
  混乱遥远的底奏近在耳畔,她喃喃自语着,声线努力压稳,不知是说给自己还是屏幕对面的存在听:
  “就在半个月前,我最大的烦恼也不过同每个同龄人一样,卷学历、找工作、应付相亲,说真的,我有比亲姐妹还亲的闺蜜,一个人过,三五邀上朋友聚聚也很爽。”
  她忍不住带上点私人情绪,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委屈地生理性抽搐,低头看到自己脏兮兮的粉拖鞋,深感糟透了。
  “可是她死了,我最好的朋友。”缓缓吸气,“死了好多人,然后我成了异能者,突然就能活久一点了,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人类惯常将情绪发泄口放在更易宣泄,不会反抗的对象身上,她语序颠倒说:“如果不是他们刚好做任务发现我,我现在就死了。清醒后我觉得我简直脑子有病。”
  她有什么立场去责怪这些人呢,“原来我的同龄人过得并不轻松,我躺在他们的血肉内,无知地抱怨他们的伤口为何只有这些,是不是不够努力,否则我承受的痛苦算什么?”
  镜头晃动,画面消失,风灌起跑动声,枪响几息后有不甘的鸣音,还有另一道出现了又很快消失的关心:“这里很危险,不要乱跑,放心,很快就能结束了!”
  一片漆黑里,“他们是在熵点中流血流汗的战士,是人类的第一道防线。怪物入侵世界,我不知道牺牲了多少异能者,但我想,他们至少不应该被拿命保护的同类刺伤。”
  夏念将手机藏在怀里,看着手上又多了几个防御道具。
  双枪抬起,一举命中。
  “——这样与这些怪物有什么区别?”
  画面忽地亮了,对准远处,同类在虫豸驱使下自相残杀,不知暗处的眼睛是否在放出嘲笑。
  被控制的普通人自然是打不过异能者的,但后者不愿出手攻击,在找机会命中青蝉的过程中不免受伤。
  不起眼的伤势堆积,人数多了,看起来也比怪物正面攻击还恐怖。
  在镜头拍摄不到的地方仍有牺牲在发生。
  这是一个席卷了整座城市的大型规则扭曲场,要控制影响就只能努力抗,拿命搏,否则一旦失控,后果将更加严重。
  同一时刻,众多融合点,这是所有异能者的共识。
  夏念眸光极盛,在她未曾察觉的时间里,皮囊下的灵魂悄然蜕变成长。
  跃下悬崖后尝过敲经断髓的痛苦,迎来新生。
  光影明灭折射昏晕的果冻状透明城市里,再杰出的导演也拍不出眼下的光怪陆离与惊心动魄,鲜活蓬勃的灵魂穿梭着,灭世的赞美诗与不屈的战意交织,命运于无形中敲落重锤——
  这注定刻在人类的骨髓上,成为盛大史诗的一部分。
  视频停留在终末抬起的那一眼,失焦但清晰,光晕里夏天的腐臭被刺伤彩色。
  屏幕后不同的脸僵滞了许久,仅闻心跳搏起,太阳尚未挣脱地平线——
  但,有什么东西醒了。
  视频飞速扩散,别管明天有什么事,现在是几点,熬夜的人摇醒沉睡的人,难以情绪的发酵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口。
  别睡了,快看!
  这下是真的半夜睡着了都要坐起来扇自己一巴掌,骂我真该死的程度了。
  投以信任的人还好,随着力量削弱恢复理智的那批才是真的要以头抢地。
  郁辞那边收到反馈直接作用在异能上,仅单论异管局事后的安排也阴差阳错地撞中了舆论部还在考量的准备,相比之下效果要更好。
  当然这些都与夏念无关了。
  她凭着一口心气将视频发出去,然后不出三分钟就被异管局抓住了。
  行吧,毕竟她开口说话也没变音,虽然换上科技手段可能也会被找到。
  局里处理问题儿童经验丰富,何况夏念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效果十分不错,夏念一脸恍惚地做了套检查,精神检测外加异能检测,被医疗部热情招待后顺利离开。
  就这样?
  夏念满心怀疑地想。
  看着手中报告“e级器物系异能[罪与罚]”这行字,她按下心跳,紧张地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啊啊啊她在说什么,笨嘴会不会说话!
  怎么办,她的异能好像有点低啊!
  “当然,异管局尊重每一位拥有决心的异能者,不论能力。”接引了一批一批异能者的前台女士轻笑说,“而且你们这批后觉醒的异能者异能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等级说不定能提升很多哦。”
  “在此之前,如果你下定决心,可以先进入异能大学学习一段时间的理论。”无畏不能成为无谓。
  夏念收到发送过来的表格,郑重敲下名字。
  ……
  秦沐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里。
  连轴转处理完名录登记扯出来的一系列事情,最近这段时间分外刺耳的蝉鸣终于消停下去。
  白天照常跑医疗部检查的同时顺带给黎栖研带好吃的,后者还要待两天,最好完全将状态刷新个彻底。
  倒是秦沐自己被治疗师念叨了一阵,结果显示她现在精神压力有点大。
  秦沐:“哎?”
  她自我感觉良好,现在健康得可以打死十头牛。任务结束他们私下进行放松仪式的时候,她状态控制得可好了,不像小白还跟双双(于桑秋)打了一架。
  躺下没多久,一头歪过去。
  她站在果冻化的城市中央,夏季的残余使得梧桐树无视节令疯长,绿意嘈杂。
  这是一处很高的地方,身后是刻了字的硕大石碑,破碎的月亮投落阴影裹住她,秦沐抬眼看到从琥珀里钻出来的虫子。
  沿着城市的脉络,他们正在疯狂靠近这里。
  树根吸满了血液疯长,蝉鸣愈演愈烈。
  夏天的知了迅速固化,升起幽绿色的膜,围成茧,信徒们仰起同样的脸目光狂热地:“梦境的虚无乡,生命的繁殖化作永恒,赞美伟大的沉睡树、悸动的茧蛹!”
  声浪一潮一潮地淹没而来,席卷着秦沐的灵魂。
  少女站在高处宛如祭品,又仿佛这场仪式的祭司。
  人头一颗颗滚落,被道路蠕动着吸收,化作绿莹莹的茧丝,树木生长,升起一颗绿茧的太阳。
  秦沐听到自己愉快的声音,她抬起手,接住了献祭与漫天的绿意。
  生命能量尝起来像加了砂糖橘瓣的果冻。
  饿意席卷,那双古银色的瞳孔收缩成竖瞳,最原始的欲望漫上心头。
  有绿色的藤蔓化作衣物、母亲的羊水将她包裹,蜷缩成胚胎的姿态,秦沐双臂抱住自己的膝盖,离地漂浮起来,粉发散落有意识般游动。
  绿茧缓缓跳动。
  温暖、餍足……
  秦沐翻了个身。
  “阿沐,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
  闹钟和宋岫的电话相继响起,秦沐看了眼时间,弹射而起:“呜哇,我马上就到!”
  “我昨晚睡得老好了,感觉都没做梦,果然深度睡眠才是最舒服的。”
  她接过宋岫递过来的饼子啃起来,一旁,江逾白一脸警惕地暗戳戳监视郁辞。
  郁辞一巴掌呼过去,“正常点。”
  栗毛头冒青烟,捂头夸张跳开:“那有你看上的任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