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装模作样。
  冷覃心中嗤笑。
  大概是知道自己做不出来,索性放弃,随便写点步骤充数吧。
  也好,这样对比才更加惨烈。
  交卷铃响起。
  简谙霁几乎是卡着铃声落下最后一笔,然后轻轻放下了笔,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安静。
  她将试卷整理好,放在桌角,然后低下头,开始收拾文具,仿佛刚刚经历的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小测验。
  冷覃也交了卷,心中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成绩公布时,简谙霁那副“伪装”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苍白真面目的样子了。
  她要亲眼看着,这个胆敢挑战她权威、用伪装愚弄她的人,如何在她最擅长的领域,被她碾得粉碎。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冷覃眼中那冰冷而炽热的、必胜的光芒。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果实,就悬挂在前方,唾手可得。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给这个“伪装者”任何机会。
  等待成绩公布的那两天,冷覃的心情是混合着笃定与隐隐亢奋的。
  她反复在脑海中复盘自己那份周测试卷,尤其是最后那道大题。
  她不仅给出了标准解法,还额外补充了两种更为巧妙的思路,一种利用了数列的周期性进行缩放,另一种则构建了全新的函数模型,将不等式问题转化为函数最值问题,简洁而优雅。
  她几乎可以想象数学老师看到这份答卷时,眼中会流露出怎样赞许的光芒,以及如何在课堂上将她的解法作为典范,向全班(尤其是向简谙霁)展示什么是真正的数学思维。
  那本该是她的专属荣光。
  被挑战后,加倍夺回的荣光。
  周测成绩是在一个阴沉的下午公布的。
  数学老师抱着一沓批改好的试卷走进教室,脸色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复杂,混合着惊讶、兴奋,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发卷,而是站在讲台上,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最后意味深长地落在了靠窗第三排。
  “这次周测,大家考得……嗯,很有‘层次’。”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微妙,“题目难度大家有目共睹,能及格的同学,都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激动,“我们班这次,出了两份非常、非常精彩的答卷!
  精彩到……让我这个教了十几年数学的老教师,都感到有些……震撼。”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老师身上,又忍不住瞟向冷覃,以及她旁边那个依旧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简谙霁。
  冷覃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半分。
  两份?
  除了她,还有谁?
  难道是赵峰超常发挥了?
  不,赵峰虽然不错,但绝达不到让老师用“震撼”来形容的程度。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钻进她的脑海。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冷覃强行按下自己的那荒谬的想法。
  数学老师没有卖太久关子,他直接拿起最上面的两份试卷,展示了一下卷头。
  “冷覃同学,一如既往地优秀。”他看向冷覃,目光中确实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最后那道大题,给出了三种截然不同、却都极具巧思的解法,思维之活跃,功底之扎实,令人叹服。
  特别是第二种函数模型的构建,非常漂亮,完全可以作为竞赛辅导的经典案例。”
  意料之中的夸奖。
  冷覃微微挺直了脊背,清冷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丝笃定的光芒更盛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混合着羡慕与敬畏的目光。
  然而,老师的下一句话,却让那刚刚升起的笃定,瞬间冻结。
  “但是——”老师拖长了语调,目光转向了简谙霁,那眼神里的光芒,比看向冷覃时,竟还要灼热几分,“简谙霁同学这份试卷……才是真正的,惊为天人!”
  惊为天人?!
  这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冷覃的心上,也砸懵了全班同学。
  连一直低着头的简谙霁,似乎也因为这过于夸张的评价而微微动了一下。
  “简谙霁同学,”老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前面的题目就不说了,全对,步骤简洁到极致。
  关键是最后这道大题——”他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平复一下心情,“她给出了……六种解法。”
  “六种?!”
  “我的天!”
  “六种解法?一道题?”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此起彼伏,比上次月考还要夸张。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依旧安静坐在角落、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的瘦小身影。
  冷覃脸上的血色,在听到“六种”这两个字的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流回去,四肢百骸一片冰凉。
  六种?
  怎么可能?
  她研究过那道题,穷尽思路,也只想到了三种最具代表性的解法。
  简谙霁……她怎么可能有六种?
  数学老师似乎很享受这种震撼的效果,他继续用激昂的语调说道:“这六种解法,涵盖了代数、几何、函数、甚至用到了微积分的初步思想!
  每一种都逻辑严密,思路清晰,最关键的是——极具创造性和想象力!
  有些解法,连我都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他挥舞着简谙霁的试卷,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特别是第五种,利用数形结合,将抽象的不等式转化为直观的平面区域问题,再通过巧妙的坐标变换……简直妙不可言!
  还有第六种,引入了新的辅助数列,通过递推关系……哎呀,我太激动了,具体的我们等下在讲评课上详细分析。”
  他小心翼翼地将简谙霁的试卷放回最上面,目光扫过全班,最后又落回冷覃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安慰又像是激励的神情:“冷覃同学的三种解法已经非常出色,是标准意义上的优秀答卷。
  但简谙霁同学的这份……是艺术,是真正的数学思维的艺术!
  我已经决定,将简谙霁同学的这六种解法,整理成专门的讲义,作为我们年级数学尖子生的拓展学习材料,同时,也会在接下来的课堂上,重点讲解她的思路!”
  将她的解法,作为模范题讲?
  拓展学习材料?
  重点讲解?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冷覃的心脏。
  那本该是她的专属荣耀!
  她的解法,才是以往被奉为圭臬的模板!
  现在,却被这个半路杀出的、看似笨拙的转学生,用一种近乎碾压的方式,彻底取代了?
  而且是以六种对三种,这种绝对数量和质量上的双重碾压?
  巨大的荒谬感、被彻底击溃的挫败感、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灭顶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冷覃。
  她感觉自己构建了多年的、坚不可摧的自信堡垒,在这一刻,被简谙霁那看似轻描淡写的六种解法,轰然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她死死地盯着身旁那个依旧低着头的侧影。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简谙霁略显单薄的肩膀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
  她还是那副安静、甚至有些怯懦的样子,仿佛刚才老师口中那个“惊为天人”、“数学思维艺术”的创造者,根本不是她。
  伪装!
  全是伪装!
  冷覃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中那翻江倒海的震撼和冰冷的愤怒。
  这个简谙霁,她到底是谁?
  她从哪里来?
  她为什么要隐藏如此恐怖的实力?
  又为什么偏偏要坐在她旁边,一次又一次地,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挑战她、碾压她、夺走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第一次月考是意外,是巧合?
  那这次周测呢?
  在明知题目难度、甚至可能猜到题型的情况下,依然给出了六种解法……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宣战!
  是踩着她的尊严和骄傲,向上攀登!
  讲台上,数学老师已经开始分发试卷。
  当那张写着鲜红“150”满分、以及旁边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惊叹号的试卷,被放到简谙霁桌上时,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然后默默将试卷收进抽屉,动作平淡得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作业纸。
  而冷覃拿到自己那张同样满分、却被老师评价为“标准优秀”的试卷时,却感觉那纸片重若千斤,上面每一个勾,每一行赞语,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刺眼。
  教室里,同学们议论纷纷,看向简谙霁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从最初的轻视、好奇,变成了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