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色的、质感极佳的丝质睡衣面料,上面有极其细微的暗纹。
  视线再往上,是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微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然后……是一双正静静看着她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冷覃。
  四目相对。
  鼻尖对着鼻尖,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整个人几乎完全窝在冷覃的怀里,一条手臂还搭在对方的腰侧,脑袋枕着对方的肩窝,姿势亲密得……无以复加。
  冷覃显然也醒了。
  她保持着被简谙霁“熊抱”的姿势,一动不动,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掠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名为“错愕”和“僵硬”的情绪。
  她的身体微微绷着,却并没有立刻推开简谙霁,也没有移开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却几乎要实质化的尴尬。
  两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这个醒来后才发现过于亲密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谁先动一下,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输了这场无声的、关于“谁更尴尬”的较量。
  简谙霁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的声音。
  昨晚的记忆碎片迅速回笼——生锈的折叠床,不得已的同床,她自觉睡在靠窗一侧……然后呢?
  她什么时候滚过来的?
  还……还抱上了?
  羞-耻感、慌乱、难以置信,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路蔓延到耳根脖颈。
  她想立刻弹开,想钻进地缝,想解释这不是故意的,但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与近在咫尺的那双深眸对视。
  冷覃的目光,从最初的错愕,逐渐恢复成那种深潭般的平静。
  她似乎也在观察简谙霁的反应,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惶。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是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微熹中,鼻尖几乎相触,呼吸交融,以一种极其诡异又无比亲密的姿势,僵持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仿佛只是几秒钟。
  最终,打破这致命沉默的,是简谙霁那无法控制、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声。
  她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近乎凌迟的尴尬,猛地闭上了眼睛,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像被烫到一样,整个人向后弹开,迅速缩回了床的另一侧,拉高了被子,几乎将自己整个埋了进去。
  动作太快,太仓促,以至于她甚至不小心踢到了冷覃的小腿。
  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和慌乱的声音,几乎听不清:“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冷覃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怀中骤然空落,温暖的触感和那带着晨间慵懒的气息瞬间抽离。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坐起身,靠在床头。
  丝质睡衣因为她刚才被“熊抱”而显得有些凌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她没有立刻整理,只是侧过头,看向旁边那团裹得严严实实、还在微微发-抖的“被子卷”。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影。
  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落在“被子卷”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几不可闻地、似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听不出什么情绪,“知道了。”
  没有指责,没有疑问,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三个字,平淡地接受了这个“意外”。
  说完,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浴室。
  脚步声很轻,很快,浴室门被轻轻关上,里面传来了隐约的水声。
  直到确认冷覃进了浴室,简谙霁才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眼中满是懊恼和后怕。
  天啊……她都干了什么?!
  睡着了往人家怀里钻?
  还抱着不撒手?
  还被抓个正着?
  这简直比考试考砸了、竞赛失利了还要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她抱着脑袋,在床上滚了半圈,将发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枕头上,试图降温,心里乱成一团麻。
  冷覃会怎么想?
  会觉得她故意吗?
  会觉得她……轻浮吗?
  虽然冷覃刚才的反应看起来……还算平静?
  但那句“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相信她不是故意的,还是懒得计较?
  简谙霁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
  她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昨天晚上,她一定死死贴在床边,绝不越雷池半步!
  浴室的水声停了。简谙霁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又缩回被子里,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冷覃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微湿,神色如常。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昨晚没看完的书,仿佛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从未发生。
  只是,在她转身的瞬间,简谙霁似乎看到,她的耳根后面,好像……也有一点点不太明显的、淡淡的红晕?
  是错觉吗?
  还是浴室水汽蒸的?
  简谙霁不敢确定,也不敢再看。
  她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整个过程都低着头,不敢与冷覃有任何眼神接触。
  同居的第二天,以这样一个令人措手不及、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清晨意外”拉开了序幕。
  昨晚的生锈床架事件尚可一笑置之,但今早这个“投怀送抱”的乌龙,却在两人之间,悄然划下了一道更加微妙、也更加难以忽视的痕迹。
  未来这同居的日子,恐怕不会像她们最初预想的那么简单了。
  至少,简谙霁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
  今晚睡觉,要不要在中间放一排枕头?
  第118章 chapter 118
  早餐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和极力维持的表面平静中度过。
  简谙霁全程低着头,小口啃着面包,眼神飘忽不定,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冷覃则一如既往地平静,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翻看着手机上的新闻,仿佛早上那场“意外”只是晨间露水,太阳一出就蒸发得无影无踪。
  然而,当早餐结束,两人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交汇时,那被刻意忽略的尴尬又隐隐浮现出来。
  更重要的是,一个现实问题迫在眉睫——书房里那张卡在一半、锈迹斑斑的折叠床,还在那里杵着,无声地嘲笑着她们昨晚的同床共枕。
  必须解决它。
  否则,难道今晚还要历史重演?
  简谙霁一想到那个可能性,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立刻站起来,主动提议:“我们……去找物业看看?或者附近有没有五金店,买点润滑油?”
  冷覃点了点头,放下牛奶杯,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只是决定去散个步。“嗯。”
  两人换上外出的厚外套,一前一后走出公寓。
  寒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凛冽的湿气,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小区里比昨天更加安静,只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老人牵着狗在慢悠悠地散步。
  物业服务中心就在小区入口不远处,是一栋独立的玻璃房子。
  她们走近时,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
  然而,当看到那扇紧闭的玻璃门上,挂着一个醒目的、手写的木牌子时,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木牌上,几个大字龙飞凤舞:“春节假期,暂停服务,正月十五后恢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紧急情况请联系值班电话:xxxxxxxx”。
  但显然,一张生锈的折叠床,算不上“紧急情况”。
  简谙霁和冷覃站在紧闭的物业门前,面面相觑。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从她们脚边打着旋儿溜过,更添几分萧瑟。
  “……”冷覃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微弱的期待也熄灭了。
  “那……去附近商店看看?”简谙霁提议,声音在风里有点发-抖,“五金店,或者……修车的地方应该也有润滑油吧?”
  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裹紧外套,走出了小区。
  学校附近这片区域,她们平时很少涉足商业街。
  寒假伊始,又是临近春节,许多店铺都早早关门歇业,准备过年。
  街道上行人稀少,显得格外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