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但心中讶异不已,素来不喜与常人打交道的常霄仙子居然亲自出来接徒弟吗?
  宋溪没有侍女这般小心谨慎,或者说,即使她理智上知晓何予桉此时对她怀疑,行为上依旧改不了亲昵,行过礼便眼巴巴地瞅着何予桉,想跟她说话。
  “去采些悟道茶来。”
  何予桉挥袖冻住侍女探究的目光,却放任宋溪抬头看自己的眼神,轻声道:“随我来。”
  第98章
  宋溪跟着何予桉踏入门后, 因为何予桉的性格不喜热闹,整个峰也显得冷清,尤其仙法方便,并无仙侍随从在侧。
  但明明是两个人独处, 却因为何予桉失忆显露出的距离感, 让宋溪被迫忍住自己想亲近老婆的打算, 只乖巧地跟在何予桉背后。
  越过这段上山路, 山间忽然飘起细雪。
  宋溪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疑惑于此时的天气, 破碎的画面突然闪现:染血的手指在雪地上画符,有人从背后环住她颤抖的肩。
  “当心。”
  清冷嗓音惊破幻象,宋溪瞬间回神,踉跄着踩过拦路的石块, 何予桉见状, 广袖轻拂,下意识便想扶住对方。
  宋溪抓住了何予桉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皮肤下, 某种沉睡的印记开始发烫。
  何予桉猛地抽手,虚影在两人足下炸开。
  宋溪盯着自己发红的指尖,方才触碰时的既视感让她心悸, 这场景仿佛重复过千百次, 可当她试图回想,记忆就像浸水的墨迹般晕染开去。
  “师尊恕罪, ”
  她不由得抬手揉着刺痛的太阳xue,“弟子好像......”
  惊雷突然炸响苍穹, 宋溪喉间涌上腥甜。
  天道威压碾过灵台,将即将浮现的画面碾成齑粉, 她这才惊觉,每当要想起关键之处,经脉就会灼烧般疼痛。
  何予桉抚过腰间嗡鸣的玉佩,眼前这人抓住她时的眼神,与心魔劫中时诡异地重合。
  更可怕的是,方才肌肤相触时,她竟觉得这冒失的接触......令人怀念。
  “莫要分心,这山路不是好走的。”
  何予桉冷言道,为自己的反应感到懊恼,言语间愈发冷硬起来。
  宋溪茫然眨眼,她还没有从刚才的幻象中抽离出来。
  不应该啊,画面中的人分明是自己,可她对这段记忆并无半分印象,而且,失忆的人......不应该是何予桉吗?
  难道我也有记忆缺失?
  想到这种可能性,宋溪眸色渐深。
  被何予桉指引着走进房屋内,宋溪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来,她想尽量去回想找寻缺失的部分,然而越是用力则越是茫然。
  “可是有何不妥?”
  何予桉不是瞎子,宋溪状态的变化她看在眼里,似乎是从踏入山间之后才开始的?但她的悟道茶还在路上,也没有做两手准备啊。
  “弟子不知。”宋溪答到,这是真话,她脑中有大段空白,像被人硬生生剜去一般。
  忽然有风声掠过檐角。
  宋溪望向门口,然而眼未见,先闻声。
  鹤唳清越如冰泉击石,惊得满室清香都泛起涟漪,随后才望见白影破开流云,翅尖扫落零星的微光,竟比春雪还要皎洁三分。
  那鹤落在廊下时轻得像是月光化形,它歪头将喙间衔着的两盏冰玉盏放在矮桌上,盏中琥珀色茶汤微微晃动。
  何予桉颔首,“我已收到,请回吧。”
  白鹤学着何予桉的样子颔首,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一副仙风道骨的仙人仙鹤作别图,宋溪却觉得莫名可爱,轻笑出声。
  一人一鹤扭头看她,眼中都流露出疑惑,宋溪更觉得呆萌,顶着目光,竟是又笑了出来。
  然后斟酌着语句,解释到:“这仙鹤与师尊...主宠情深。”
  何予桉莫名,但也没有深究,抬手递过悟道茶,示意宋溪饮下。
  宋溪自是乖觉,双手接过冰玉盏,一饮而尽。
  然而,茶水刚入喉间,宋溪的身体便剧烈反应起来,她起初以为是自己喝的太快呛到了,忙捂住嘴试图强行咽下。
  没有人会想在喜欢的人面前变得狼狈,宋溪亦然,不过她体内的黑气并没有主人的情感担忧,在感应到茶水的不对劲情况下,不由分说便闹了起来。
  宋溪的意识拗不过黑气,反复做出了几个打嗝的行为后,顶着爱人的眼光,宋溪破罐子破摔地呕了出来。
  “哇,呕。”
  宋溪将悟道茶吐了出来,但入口时还是琥珀色的茶水,吐出来却变成了黑色,更为可怖的是,茶汤中竟咕蛹着一只浑身血红、细如发丝的虫子。
  何予桉的脸色有些不好,也许是因为她的手段没有奏效,更也许是因为被这样直白的披露出来。
  该怎么解释呢,明明下蛊虫时没有任何犹豫,但此刻何予桉少见地沉默了。
  不过宋溪却没有如她想象般指责或是防备,而是飞速探出身子,将何予桉面前的那盏冰玉盏给扫落。
  “有毒,不要喝!”
  随后一跃而起,呈半保护状张开双臂护在何予桉的身体前。
  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何予桉都没有反应过来,完全是下意识做出这些动作的宋溪更是在做完之后才意识到,她老婆作为常霄仙子,本地的主人,无论是从个人实力还是地域熟悉程度都是远胜于她的。
  比起后知后觉到有点尴尬的宋溪,何予桉拍了拍宋溪的肩膀,示意她让开,又将仙鹤遣返,随后才转过身子看向宋溪。
  宋溪也不是傻子,刚才是身体的下意识反应,现在脑子转动起来,她也察觉到如果不是何予桉的手笔,至少也有她的默许,不然谁敢胆大包天地在常霄仙子的地盘正中心干出这种事情。
  她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受伤,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何予桉这样做是正常的,她现在失忆了,又不认识你,再说,她谨慎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再再再说,懂得保护自己,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仙界生存下去啊。”
  但允许她先难过一下下,所以宋溪心虚中参杂着一丝理直气壮地扭过头避开了何予桉的对视,就听到对方落有所思的声音:“我现在有点相信你说的话了。”
  什么话?关于我是你老婆的这句话吗?
  宋溪瞬间忘记了刚才的情绪,急切地转过头来,试图在何予桉处找到一点证据。
  但常霄仙子并未露出别样的表情,说完那句话后便广袖一挥,面前残状恢复如初,整个厅堂又变得整洁干净。
  明明只是一个小法术,何予桉做完却显得十分疲惫,她朝着宋溪示意,启唇道:“今日拜师礼成,你去侧厅随意找一居室居住即可。”
  宋溪虽然心里疑窦丛生,但还是心疼于此刻何予桉流露出来的疲惫模样,便依言离开了。
  宋溪不知道的是,她走后,方才不过是展露出些许失态之状的女人迅速在自己的前胸处重击几处xue位,随后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何予桉盯着地上的秽物片刻,面无表情地掐诀收拾了。
  这蛊虫是修真界最顶尖的几种蛊之一,对下蛊者的要求高,牵连度也够深,所以一旦反噬,即使是修为高深如何予桉,也几乎在窒息感涌上来的一瞬间变了脸色。
  好在那时她被宋溪拦在身后,让后者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
  随后她对宋溪说出那句话,不仅是因为蛊虫一事几无可瞒,更是想让后面她脸色变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她愿意在熟悉的人面前放松警惕。
  倒是不知这人对自己的熟悉程度能有多深,对自己有多么了解,能否看穿她的意图。
  忧心忡忡回到偏厅的宋溪随便找了一间离主屋近的房间坐下,对老婆的处境感到深深的担忧。
  她能被戒备到在拜师礼上被下蛊虫,自不可能仅仅凭借一个想保护何予桉的动作就被后者划入“自己人”的范畴,所以,她估摸着,何予桉那疲惫的模样神色,更多的还是因为身体上出了问题。
  比如蛊虫的反噬之类的,不得不说,宋溪猜的很准,对何予桉的了解也足够透彻。
  所以她也深知自己此刻必然处于监控之下。
  尽管如此,她还是状若自言自语般,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老婆没有安全感,总是怀疑我怎么办?打直球,直接说出来就好了。
  这是宋溪一贯秉承的态度。
  何予桉在调息之余听到小徒儿的“自言自语”,确实被她的坦诚以及了解程度给震惊了一瞬,继而又想到,如果宋溪这般了解自己,那怎会不知道她监视的手段,那么,这段话是她要说给自己听的。
  何予桉轻叹口气,不得不说,她有些动摇了。
  ......
  尽管就宋溪自己而言,入住漱玉潭的第一天居住体验并不算好,但是在外人看来,她的待遇居然超过了自带背景、且同为天才的白柔苏,一时间风头无两。
  不过,也有些不长眼的撞上来找麻烦。
  “这十跟手指还分长短,手心手背的待遇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