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练球的朋友们已将他被扣下的消息传回家中,父亲母亲理应立刻来接自己回去的,若是父亲事务繁忙,母亲也该速速赶来才是,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动静......
  他不过是失手打到了一个下贱的男宠,这能是什么大事,也至于将他扣在宫中吗。
  也许......也许是母亲出身不高,宫里的人没把她当回事。
  是了,一定是这样,母亲出身小族,连累他明明是王氏子弟却不能做世家里最拔尖的那批人,如今真遇到事了母亲也只会拖后腿。
  他怎么就摊上这样的母亲,若是他娘是承恩侯夫人或是永信侯夫人就好了......
  忽然关着他的屋子被打开,门口是一个面容肃然的禁军。
  “王公子,请。”
  王裕高的心这才放了下来,挺了挺胸膛笑道:“你们就不该拦我,如今岂不是白费工夫了。”
  不料那禁军却挡在了他出宫的方向,冷冷吐出几个字:“陛下有请。”
  王裕高愣住了。
  ......
  一直以来,他都盼着能和林鹤沂多亲近亲近,他和崔循他们玩在一处,也有这层目的在。
  他觉得林鹤沂姿容绝世,才学过人,还有搅动风云之能,定能看到自己的本事,而后舍了祁言,正好与他一文一武,做史书上流芳千古的一堆对圣君贤将。
  可如今看着端坐在高处那眉眼疏冷的帝王,他心中只剩惴惴,浑身僵硬地行了礼,因林鹤沂没说起,只能跪在地上低着头等着。
  就在王裕高觉得膝盖已经在隐隐作痛时,身后环佩作响,其中混着焦急又熟悉的脚步声,他心中一喜,就见中郎将夫人已经跪在了身边,哀声道:“妾身参见陛下,裕高知罪了!望陛下宽恕!”
  林鹤沂这才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说了句:“中郎将夫人请起。”说完,抬头看向他们身后,声音略沉:“给永信侯夫人赐座。”
  作者有话说:
  李晚书即将单挑大boss:the duchess of yongxinhou
  第22章 收余恨(二十二)
  永兴侯夫人施施然坐在了琼枝延年纹的黄梨木椅子上,含笑看了眼跪着的王玉高,蹙着眉道:“这是怎么了?裕高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这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委屈呢,皇帝快让人起来吧。”
  王裕高闻言,都不等林鹤沂开口就想起身,却被一旁的中郎将夫人死死按住了手。
  他狠狠瞪了眼自己的母亲,正欲抽回自己的手,却听上头传来了林鹤沂波澜不惊的声音:“既然王裕高是侯夫人看着长大的,如今做出这等犯上逾矩之事,那岂不是还打了侯夫人的脸,看来更应重罚。”
  “皇帝说笑,”永信侯夫人抚了抚腕上绿油油的翡翠镯子,作不解状:“何来犯上,又何来逾矩?”
  贾绣看了眼林鹤沂的眼色,躬身上前,不紧不慢道:“连公子乃后宫妃嫔,王公子在宫里伤了嫔妃,更是伤了皇上的脸面,此为犯上。在宫中无故出手伤人,是犯了宫规,此为逾矩。”
  永信侯夫人摆着手撑住了自己的头,苦笑道:“快些别说了,我每次听到皇上把这些男宠称作妃嫔就忍不住想笑,我是劝也劝了气也气了都没用。这倒也罢了,皇上与我不亲近,我不求皇上能孝我顺我,只盼着皇上千万别为了这些玩意儿伤了世家的心才好。”
  她说着又看向王裕高:“多好的孩子啊,从小练武,在世家里面也是出挑的,少年人最好面子,若是今日皇上因为一个男宠就重罚于他——恐怕世家子弟要人人自危了。”
  林鹤沂轻笑一声:“世家弟子难道不该自危吗?这才过了多久好日子,就沦落到连王裕高在里面都算出挑的了?”
  王裕高面如土色。
  永信侯夫人轻咳了一声,胸膛重重起伏,过了许久才扯出一个宽厚得体的笑说道:“皇上不要误会了,其实这事儿何必想得那么为难呢?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无非是一个男宠,轻佻浮躁的,仗着有几分宠爱就在宫里晃荡,看见马球场上这许多英俊少年便巴巴地凑上去。其实他一个田里出生长大的,哪里会什么骑马、马球,他那些心思,说出来都怕脏了这崇政殿,皇上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伤了和世家的情谊呢?”
  “罢了罢了,”她揉了揉额头,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陛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老了,也管不动了。”
  在后面看着的凌曦猛地攥紧了手里的帘子,咬牙切齿道:“这疯婆子......”
  他盯着殿上的永信侯夫人,冷笑道:“她倒真是好算计,今日鹤沂若是罚了王裕高,那就是为了一个男宠伤了世家的心,若他放过王裕高,那他就是一个连后宫都护不住的窝囊皇帝!鹤沂是掘了她祖坟吗她要这么害他?”
  “李晚书我和你说啊,以后你必须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必须让这疯婆子......”他拍了拍身边李晚书的手,却见这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外面,眼睛微眯着。
  “你怎么还走神了?你听我说啊......李晚书?李晚书!!!”
  只见李晚书突然掀开了帘子,大步跨了出去,从容端庄得像是要参加封后大典一样。
  凌曦急忙伸手去抓,却只抓到这人的一片袖角,轻飘飘地从指尖滑走。
  他只思考了三秒,立刻缩了回去把自己藏得更好,找了个绝佳的角度观看李晚书的表演。
  鹤沂,你的狠人来了。
  林鹤沂懒得和永信侯夫人周旋,正想让人把王裕高拖下去打板子,余光处飞来一抹夺目的艳色。
  李晚书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目露凶光地看着永信侯夫人,很像一只羽毛鲜艳的斗鸡。
  “老虔婆!”
  他昂着头,声音响彻大殿:“你们世家不是自诩最金贵得体的吗?怎么说出来的话比俺们村口嚼舌头的大娘还要难听呢?连诺是宫里的妃子,他去马场玩合情合理!脏什么?谁脏还不一定呢!”
  众人目瞪口呆。
  片刻的寂静后,永信侯夫人倒吸一口气,身体不由地往后倒去,虚虚地捂住胸口。
  “哎呀,侯夫人!姐姐你怎么样了?”莱昌伯夫人最先反应过来,焦急地为永信侯夫人顺着气。
  “他、他......来人,来人啊......”永信侯夫人举着帕子的手颤抖得指着李晚书,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李晚书视若无睹,一扭头,宛若变了个人似的,目光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皇上——”
  林鹤沂烦躁地闭了闭眼。
  等他再睁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疏离,声音如冰玉相击一般:“放肆。”
  永信侯夫人这才回过神,指着李晚书愤恨道:“皇上都看见了,就让这么一个恶心的东西糟践自己的生母吗?还不把他拖下去打死!宫里其他的男宠也不要留了,都是害人的东西,通通打死!”
  李晚书闻言毫不胆怯,反倒挑衅地看了她一眼:“皇上才不会杀了我,没了我,皇上在你这受委屈的时候,该找谁排解开怀呢?”
  林鹤沂的睫毛颤动了下。
  永信侯夫人没想到他居然敢这么说话,气得眼前发黑,狠狠啐了声:“不知所谓!无耻至极!”说罢,又看向林鹤沂:“皇上,此人犯上大不敬,死不足惜!皇上还在犹豫什么啊!”
  “犯上?你又不是什么正经太后,真要论品级,我俩说不定一样呢,省省力气吧大娘!”
  永信侯夫人险将银牙都要碎,招呼着太监侍卫:“来人!愣着做什么!给我撕烂他的嘴!”
  林鹤沂这才看向李晚书,说了句:“没完了是吧?”
  李晚书霎时间收起了全身的气焰,委屈道:“小的只是听永信侯夫人说得实在难听,一时气不过罢了,小晚知道犯了大错,早已做好了以命维护陛下的准备,能护陛下一丝一毫,小晚死不......”
  林鹤沂一个泛着寒意的眼神过来,李晚书的喉结动了动,正经了几分:“更重要的是,永信侯夫人怎么能随意揣测我们去马球场的心思呢?我们也喜欢打马球,时不时地去练几下,也想要参加马球赛,不行吗?”
  此言一出,殿中又安静几分,随后竟传出了些许低低的笑声。
  永信侯夫人高高地冷笑了一声,她气还不顺,由着莱昌伯夫人抚了几下胸口后才道:“这可真是......好厚的脸皮,睁着眼说瞎话,是想让人笑掉大牙吗?你们会骑马,还想打马球?下辈子吧!”
  “不好意思,我这辈子还就要打马球了,我不仅要打,我还要打败你们世家,得魁首呢。”
  这话可是点怒了还在地上跪着的王裕高,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李晚书,怒不可遏道:“你闭嘴!就凭你还想打败世家的马球队?白日做梦!世家二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是辱没了!”
  李晚书斜了他一眼,颇有几分目中无人的架势:“我还就是要打败世家的马球队了,到时后皇上给我找几个靠谱的好老师,再挑上一匹最好的马,吃些健体的补药,定能打败你们。要是不信,那就来比一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