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夏前辈。”
  夏柳没有说任何废话,只四个字:“我马上到。”
  于是这场有些过火的争风吃醋在夏柳的介入下戛然而止,严阔与江阳不必说,自是各回各家。但夏南晞却必须跟夏柳一起。
  三人相顾无言,从方才的争执中,夏柳大概能猜出来是个什么情况,但具体如何,还要等她问过夏垚才清楚。
  回到家,夏柳对夏南晞说,她会向夏垚问清楚情况,这件事等夏垚恢复之后再说。
  “这药没有解药,也不伤身,过一段时间会自行消退。”
  夏柳笑了笑,牵着夏垚回了房间,召过一位大夫来看过之后确认夏南晞所言不假才真正放下心来。
  夏柳轻抚夏垚的脸颊,递给云野一个眼神,云野自觉离开房间。
  夏柳叹了口气:“好孩子,你是不是背着夏南晞去找了严阔?”
  夏垚愣愣地看着娘亲,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不想回答,总之低着头没有说话,夏柳又重复了两遍,他才慢慢吞吞地点了头。
  “你为什么去找他?”
  “他好看,有钱。”
  “夏南晞不也好看,也有钱么,你是喜欢兄长多一点,还是喜欢严阔多一点?”夏柳的声音虽轻,却含着十成十的分量,“你喜欢哪个娘都有办法让他和你在一起。”
  夏垚反应了一下,有点小贪心地说:“都要。”
  “哈哈哈,那可不行,只能要一个。”夏柳伸出一根手指在夏垚眼前晃了晃。
  夏垚纠结得眉头直拧,半晌才迟疑地说:“严阔?”
  “为什么呢?”
  “他不打我,也不骂我。”
  “夏南晞是怎么打骂你的?”
  尽管夏垚现在脑子不太清醒,但从小到大的礼义廉耻还是让他选择性地掩去了一些不便为旁人道的部分,只说:“打手心,用戒尺或者手。”
  “为什么呢?打你的时候多吗?”
  夏垚又把头低下去了,抓着膝盖上的衣服,显出七分局促与三分心虚,闷声说:“他脾气坏,就打我。”
  夏柳默默盯着她,突然笑了。
  没想到夏垚现在这副戳一下才挪一步的样子,居然还会说谎。
  “真的?”
  “嗯!”
  “那阿垚发誓,说谎的人要被打手心。”
  夏垚把手缩进袖子里,将袖口捏做一团:“……换一个。”
  “为什么要换?”夏柳撑着下巴逗他,“阿垚又没有撒谎,换哪个不都一样。”
  夏垚说不出话来,攥紧了拳头,像是防备着什么,突兀地提起了严阔:“严阔受伤了。”
  夏柳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还没上药。”
  “他回家上药了。”
  夏垚看起来还是有点担心:“万一有人欺负他呢?”
  “不会的,他是二公子,怎么会有人欺负他呢?”
  夏垚看起来十分迷惑:“可我也是二公子啊。”
  夏柳愣住了,笑意如潮水褪去,心仿佛在一瞬间沉入寒潭。
  “我想去看看,还有送药。”夏垚很担心严阔在家里受人欺负,回来的路上惦记了一路,现在终于说出来了,见夏柳不吭声,又补充道,“就悄悄看一眼。”
  不看夏垚心中总是不踏实,心头好似破开一条隐秘缝隙,雨水滴滴答答地落下来,蓄作盈着阵痛的水塘。
  他总疑心严阔正在什么阴暗的角落里遭罪。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
  门外的云野看见二人出来,立刻迎上去:“怎么样?”
  “他担心严二公子受伤,我送他去看一眼就回来。”
  “我送你们。”
  夏柳在边走边通知严阔:“阿垚只过来看一眼就走,不必大张旗鼓地迎接。。”
  “东边有一个侧门,不必经过通报,可以直通我的院子,前辈从那里进吧。”
  灵息断开,镜中倒映出严阔与严永鹤一坐一站的身影。
  “二哥神机妙算。”严永鹤一听二哥受伤,立刻从自己的院子赶过来看望,却只看见一些浅浅的皮外伤,本来心中还有些迷惑,现在听见这通灵息,还有什么不明白。
  严阔迅速整理仪容,严永鹤不欲打扰自家二哥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自己驱动轮椅准备离开,不曾想刚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侍女恭敬地引着一男一女并夏垚从侧门的方向过来。
  这么快……
  这就不得不上前去打个招呼了。
  房间里的严阔也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逐渐逼近,赶忙快步走出:“二位前辈有失远迎,晚辈本想整理好仪容再出来迎接,不曾想前辈来得如此之快。”
  严永鹤紧随其后。
  夏柳不在意这些虚礼,随意地摆了摆手。
  云野的视线在严阔脸上转了一圈,又看看满脸担心的夏垚,没说话,转而在一旁的严永鹤身上多停留的一瞬。
  夏垚急匆匆地走上前去,正想问问严阔有没有受欺负,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坐着轮椅的身影,难得聪明地拉着严阔往旁边走。
  “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夏垚此时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谨慎,拉着严阔手一路走到侧门外才停下,虽然这点距离对于修士而言其实没什么区别。
  严阔不明所以地任由夏垚牵着,热乎乎的指腹贴在脉搏上,源源不断地交换体温,严阔整个小臂都因此灼热起来。
  侧门两旁种着四季常青的树,树影婆娑,夏垚在光影中眉目平和,此时的他失去了几分往日的张扬,艳色在光斑中晕开,只剩下洗尽铅华的纯粹。
  “有人欺负你吗?”夏垚满脸郑重询问,“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没有,别担心。”略高于人体的温度化作流水,潺潺汇入严阔心口,“三弟是来看望我的。”
  “那就好。”夏垚点头,仿佛沉沉雾水般挂在眉梢的担忧随风而去,“再见。”
  “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难得的机会,严阔不希望真的像夏柳在灵息中通知的那样说两句就走。
  他明白对于现在的夏垚,拐弯抹角是达不成目的的,索性只说:“难得来一趟,不玩玩多可惜,后山很大,之前只来得及带你玩了一小块地方。”
  “再者,你来看我,我总不能什么都表示,那未免有些失礼。”
  似乎有点道理,但夏垚今天有点累了:“我今天有点累了,以后再说吧。”话音一落,一个哈切便适时地冒出来。
  夏柳与云野似乎正在同严永鹤交谈,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入严阔耳中,尽管很想和夏垚相处,但当着长辈的面,薄脸皮的严二公子是决计做不出这种事的。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严阔顿了顿,弯腰凑近夏垚耳边,眼睫低垂,语气轻而又轻:“祝好梦。”
  第50章
  夏垚一直到家门口,心都在“砰砰”直跳,脑海中止不住地回想方才严阔凑近自己时放大的脸,清俊柔和。
  简而言之,很帅。
  这份心动在看见门口的夏南晞后变得更加剧烈,夏垚耳朵里都是“咚咚咚”的回响。
  在夏南晞面无表情地注视他时,夏垚立刻回想起从前犯错时,夏南晞教训自己的场景,戒尺落在皮肉上的“啪啪”声响起,夏垚忍不住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难道他知道自己刚刚在房间里说他坏话了吗?
  那可真是大事不妙。
  夏南晞的视线不带一丝停留地划过夏垚,冲二位前辈点点头打了招呼,然后面不改色地与三人擦肩而过。
  眼看着人走远,夏垚才悠悠吐出憋在胸口的气。
  云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对夏柳说:“我带他回房间休息。”
  儿大避母,女大避父。
  夏柳就是再疼爱夏垚也不能把他放在自己房间里,云野提前收拾了一个邻近的房间给夏垚暂住。
  “你先在这里住。”云野领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夏垚在香炉前顿住脚步,袅袅白烟腾起,柔柔化开:“好香。”香气在身体里过一遍,仿佛把沉寂一天的污秽之气都带走了。
  “这是我从羽族带来的香,有安神静气的功效,不过不多了,我改日让人再调一些出来。”云野缓步走到夏垚身边,“你母亲从前生病或者受伤,夜里不得安枕之时,常点此香。”
  夏垚闻着打了个哈欠,闻言左右晃晃脑袋,打起精神追问:“娘经常受伤吗?”
  “没有,只是行走在外,有些事是难免的。”云野见他面色不佳,轻轻推了一下夏垚的肩膀,“去休息吧,我会一直在旁边的房间里,有什么想问的,等醒了再来找我吧。”
  夏垚沉沉睡去,一场大梦纷杂混乱,醒来不仅没有熟睡过后的慵懒惬意,反而格外疲倦。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连带着整个房间都十分昏暗,可能是天色已晚,也可能是乌云压境。
  夏垚撑着胳膊缓缓爬起,视线沉滞地转了一圈,房间里没人,他喊了两声,想叫个人过来给自己梳洗一下,可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