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是你叫我挑地点, 他说, 当时,你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越阙松开掐着他脖子的手:我只是没有想到,你挑的地方, 竟然会是这里。
  那是你自己没想起来,对吧?丹舟对他循循善诱, 教导他反省自己,不能怪我选的地方有问题。
  越阙:
  他一身怒气, 似乎当真因此有所缓和。
  过了一会儿, 丹舟才好奇地问他:这地方,到底怎么了?
  越阙退后数步,回头看了一眼大门后的天外陨铁。然后,一屁股坐在丹舟躺着的平台边缘。
  他问丹舟:你知道我真身是什么吗?
  这个丹舟还是知道的。
  一把刀。他说,名为越阙的刀。
  越阙缓缓地笑了。
  不是。他道,我其实是一个人类。
  丹舟眼睛看不见。要是他看得见, 就会发现, 越阙这时的脸色略显奇怪。
  我曾经是令良城的少主。他向丹舟说起自己不曾提起过的往事, 我娘是令良城的城主。
  丹舟问:后来呢?
  后来?越阙说, 我娘爱上了一个魔物。把我赶了出去。
  丹舟:就这么简单?
  越阙笑了:需要很复杂么?
  丹舟眨了眨眼:我以为里面有一个很长的故事。
  越阙有一会儿没说话。
  丹舟想再问他什么的时候, 他忽然又开口了:最开始,是我娘变得像另外一个人。
  后来,又是身边其他人。我的仆人, 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令良城的百姓, 官员他们看着还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实际上我知道,他们的芯子,换了一个人。
  丹舟有些不懂:换了一个人?
  是啊。越阙说,直到有一天,我不小心闯进令良城的地下,看见了魔物的巢穴。里面全是等待孵化的卵,还有源源不断往外爬的蛇一样的东西,我才知道,原来魔物并不会爱人,它只是将我娘,还有这座城,当作它繁育的温床。
  丹舟问:那你逃掉了吗?
  没有啊。越阙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侧着头看他,那么多魔物,我怎么可能逃得掉。
  我被捆了起来,吊在巢穴里那些东西,全都往我身上爬,啃食我的血肉。可我死不了。白天,它们将我分食,而夜幕降临时,我又恢复如初,等待新的一天到来。
  后来呢?丹舟问。
  后来有一个人,闯入令良城。他奉魔父穹日融金的命令,剿灭不听命令的魔物,顺手把我救了下来。越阙说,可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救了我,也不听我道一声谢,便匆忙离开了。
  可我很不服气所以我发誓,我要打败他。
  丹舟由衷地赞叹道:比你还要厉害,真是一个高手啊。
  越阙:
  他问:你装的,还是认真的?
  丹舟歪着脑袋,不解道:当然是认真的。假装夸奖别人有什么意思吗?
  越阙:那你还真是,实诚。
  丹舟觉得他莫名其妙的,只想听他继续讲故事:这些跟尘剑阁有什么关系?
  在我追求变强的路上,越阙说,误打误撞的,进入了尘剑阁。
  他们哄骗我说,我想要挑战的那个人,他那么强大,是因为以人身化器,锻造为剑。所以,如果我也想要像他这样强大,便也要让自己锻造成为兵器。
  丹舟一愣:把人改造成兵器?
  怎么听上去,这样的匪夷所思呢?
  越阙笑笑:你觉得不可能实现?但是,在尘剑阁,这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我,也正是第一个,在他们手中,成功改造成兵器的人类
  外面天色暗沉了下来,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黛三七放下酒杯。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丹舟,心头莫名生出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对面,尘剑阁阁主举杯相邀:道友,再来一杯?
  不了。黛三七站起身来,多谢阁主美意,我先回去了。
  阁主倒是没说什么挽留的话。一双略显浑浊的眼,只把他盯着。
  黛三七皱皱眉。
  他隐约察觉了一些不对劲。可还没等他开始思考,眼前便有些发黑。
  黛三七错愕道:你
  他想说,你给我下药?可他的话说不出来了只听嘭的一声响,黛三七的脑袋,便重重地砸在桌上。
  他瞪着眼,有一点意识,却动也动不了。
  一贯黄金丢了过来,砸在他脸上。
  阁主笑道:收财买命的杀手,哪需要冗余的感情。这东西,才最配你。
  闻他此言,黛三七咬紧了牙关,一言不发。
  那个人不会有事吧?
  地下。
  丹舟吃惊地说:还能这么玩?
  越阙没说话,他便又问: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会儿,越阙倒是答了:千锤百锻。烈火加身。如在地狱十八层煎熬。比之前让魔物啃食,更要痛苦。
  如此。整整三百日。
  三百日后,他恍惚重见天日。却已经不知,自己到底是人,还是刀。
  心头仅存一个信念。
  他要打败那个人。
  然后,回到令良城。
  丹舟点评道:那真是很悲惨了。
  越阙淡淡地瞥他一眼。
  可丹舟还是不想和他比试。
  他开始东拉西扯。试图转移越阙的注意力: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刚才好像在吸我
  又侧过身去,四处摸索:奇怪。我的猫猫呢?
  越阙很不客气地将小狼崽踹到他身边。
  小狼崽嗷呜一声,对着越阙怒目而视。但是,丹舟听见它叫声,很高兴地将它拢在怀里。于是,小狼崽又安分了下来。
  越阙说:是一块天外陨铁。
  停顿一下,又说:就是打造你剑身的材料。
  丹舟:它吸我?
  对。越阙说,不止吸你。还会吸取所有近处刀兵的器灵。
  丹舟恍然大悟:原来,上面那些死气沉沉的兵器,都是让它吸了灵?
  越阙不大关心这件事。漫不经心道:是吧。
  丹舟又想起净利天根底的那块天外陨铁:他们用这个,吸取灵做什么?
  谁知道呢。越阙还是不大在意地说,尘剑阁只喜欢做两件事。将人变成兵器,将兵器变成人。
  丹舟:
  有病。
  他心想。
  越阙说:也许。他们也想造一把神剑。也不一定。
  丹舟心头微微一动:那要是真的造出来了。你会去找它约战么?
  越阙:
  他警告似的说:那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想想怎么了?丹舟哼哼道,我是你老婆么。我还得听你的。
  越阙:
  他眯起眼:你想现在就打架?
  丹舟这会儿在这个满脑子只有决斗的人面前,还是比他要聪明一些:你想让我俩打得两败俱伤,正好让旁边那块大铁石收了么?
  越阙:
  他回头看了一眼:好像也是。
  然后从身后抽出长刀,猛的一刀,将那块散发出不祥之气的陨铁,给劈了下来。
  丹舟:
  拿去吧。越阙将那陨铁远远地抛了过来,赏你了。
  丹舟:
  那天外陨铁怪异得很。叫越阙一刀劈下来后,倒是没有继续散发出吸力。在丹舟怀里,只是冷铁一块。
  但是,丹舟感觉得到,那内中有什么东西,在向外逸散着。
  像是怨怒。可又让丹舟感到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