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丝光锦名贵,十匹锦缎才出一匹丝光锦,又薄又清透,穿在身上冰冰凉凉的,最适合做夏季的里衣。
  澹云深不明白,在夏季,未晏为什么总是穿着又厚又闷的寝衣。
  若不是怕他的尾巴会暴露,可能会得到一份巨大的羞辱与旁人异样的眼光,他才不会委屈自己在大热天的裹着厚厚的里衣睡觉。
  对方久久未曾回答,澹云深有些不耐,“未晏,本王在和你说话。”
  “丝光锦名贵,本就不是属下这种身份应当拥有的。”
  这话极其的耳熟,澹云深眯了眯眼睛,“你在对本王有怨言?”
  “属下不敢。”
  “这敢不敢的,你都已经说出口了,是这些日子本王太惯着你了,才会让你如此出言顶撞?”澹云深掐住了未晏的下巴。
  “属下没有。”未晏的心里被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地实在是难受。
  澹云深被吵醒,加之未晏这般嘴硬顶撞,让他心里很是不爽与不耐烦,直接道:“出去跪着。”
  未晏没有片刻的犹豫,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起身下了床,连件外衣都没有披上就直接打开门出去了,没有片刻地停留与求饶。
  澹云深看着未晏单薄的背影,不禁咬了咬后槽牙。
  真是个犟种!
  第13章
  殿外雷声大作,雨犹如幕布一般倾盆而下,又有大风加持,哪怕是跪在廊下,有屋檐遮挡,风一吹就全部打在了未晏单薄的身体上,犹如小石子打在身上一般。
  江福打着伞一路小跑着过来,由于太急还差点儿打滑摔倒,他跑到了未晏身边,给他撑着伞,挡住一些打过来的雨水。
  “哎呦,这么大的雨,就算要跪,也该往里跪一些,怎么能跪在外口呢,都是雨水。”江福想将未晏拉起来,但他一个老太监面对一个精壮的少年还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好好地怎么就出来跪着了呢。”
  未晏跪得笔直,一言不发。
  江福无奈地叹了一声气,“你啊,就是倔,也该学着服软一些,王爷是不会生你的气的。”
  寝殿大门紧紧关着,江福实在是不忍心未晏就这么跪下去,若是跪上一夜,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正想着该以什么借口进去求情呢,就听到摄政王唤了自己一声,江福连忙推门进去。
  “王爷有何吩咐啊?”
  澹云深坐在床上踢了冰炉一脚,忿忿道:“让人将这冰炉搬远一些。”
  “是该搬远一些,外头下着雨,里头自然会凉快一些,王爷,外头的雨还大着呢,阿晏那身子骨您也是知道的,自从为王爷挡了一刀后,一到下雨天他的后背就疼,”江福顺着澹云深的话往下讲,成功地扯到了未晏身上,一边求情一边观察着摄政王的脸色,见有一丝丝的松动,继续道:“奴才刚刚去瞧了一眼,已经跪了有半个时辰了,他的后背全湿了,这么大的雨,得难受死,万一再着凉了就更不好了,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听着外头轰隆隆的雷声与巨大的雨声,澹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让他进来吧。”
  “哎哎!”江福连忙告退出去接人。
  未晏的后背全湿了,寝衣黏在身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若隐若现,看得江福心疼的要死,赶紧上去将人拉起来,“王爷说让你起来了,快起来快起来,赶紧进去。”
  江福拉着未晏的一只胳膊,将人拽了起来,未晏站起来的那一刻踉跄了一下,跪了都快半个时辰了,膝盖与冰凉的地面只隔了一条薄薄的里裤,以下的部位早就麻了。
  他推开江福的手,一瘸一拐地回了寝殿,站在门口,等着澹云深接下来的处置。
  澹云深看着一动不动地未晏,头发上衣都湿漉漉的,身子单薄的不行,哪怕是在盛夏,被雨一淋,身上也是冷津津的。
  “去浴房洗个澡,不要湿漉漉地爬本王的床。”澹云深没想说这么不近人情的话,但说出口的就成了这样。
  无所谓了,不过是个小奴才罢了,不需要斟酌用什么语气。
  而未晏现在浑身都在发抖,始终低着头,像个失魂落魄的傀儡娃娃,没什么生机。
  浴房热气腾腾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备好了热水,未晏直接跨身进去,穿着衣服把自己整个人泡在里面,环抱着自己的双腿,很没有安全感,不知不觉眼睛就红了一圈。
  他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也不想惹澹云深生气,可是他就是憋着一股劲儿,眼睛通红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滚下泪来。
  他的殿下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忽然,浴房被打开了,微亮的烛火透了进来,刺着未晏的眼睛,他连忙抹了抹眼泪,盯着通红的眼睛看过去,是江福。
  “阿晏啊,衣服放在凳子上了,要不要我帮忙?”江福心疼地望着他。
  未晏摇了摇头。
  “唉,王爷这人吃软不吃硬,你顺从一些,听话一些,王爷是不会惩罚你的,”言外之意就是你的脾气太倔了。
  未晏听出了江福的言外之意就是他的脾气太倔了。
  是啊,他就是一个小奴才而已,怎么能摆不清自己的位置的呢,他这样的身份又能奢求什么呢……
  沐浴完后,未晏擦干了身子,拿起了寝衣,是丝光锦,薄如蝉翼,触之冰凉,穿在身上真的舒服,可未晏不想穿,却又不得不穿,幸好丝光锦不透,也能遮住自己的尾巴。
  出了浴房,未晏就爬上了床,将被子盖好闭上了眼睛。
  一番折腾下来,两个人都累了,可是都睡不着,也不说话,整个寝殿静得可怕。
  渐渐地,未晏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昏沉沉的,忍不住地想要睡觉,但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澹云深开口道:“下次不许这样倔,不许和本王顶嘴。”
  “是。”未晏答应了,便不再说什么。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良久之后,身边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澹云深转头只看见未晏的后背,他坐起来一些,悄悄地伸出手摸了摸未晏的额头。
  还好,不烫。
  毕竟这小猫崽子生起病来是很难缠的。
  第二日,未晏竟然起得比澹云深晚,等他醒来的时候身边位置已经空了。
  未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脑袋有点晕乎乎的,起初没有当一回事儿,还以为是自己睡得不好的原因。
  他去浴房洗漱了一番,人清醒了不少,换好衣服之后就准备出门。
  刚迈出大殿一步,江福就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苦味儿。
  “阿晏,你醒啦,这是防止风寒的药,王爷特意吩咐的,要你趁热把这个喝了。”
  澹云深的原话是:让未晏乖乖地把药喝了,并且不许吃糖块。但江福自发地将后半句给隐掉了。
  未晏真的太容易满足了,澹云深这样打一巴掌又给颗甜枣的行为也能让未晏心里好受一些,但仅仅是一些。
  看着黑乎乎的苦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张脸都皱巴起来,捏住了鼻子,满脸嫌弃,“我又没有生病,不想喝。”
  “是预防,昨儿你淋了雨吹了风,不喝些药,早晚要生病,而且是王爷特地关照,更加不能不喝。”
  “不会的,你不说我不说,王爷怎么可能知道啊,好公公,我就不喝了吧。”未晏拉扯着江福的衣袖,声音放轻放软,像是撒娇一般。
  来了来了,江福最熟悉他这一套了,从小就这样,不爱喝药,一喝药就开始撒娇耍无赖。
  但这一次,江福一定要坚定一点,于是摇了摇头,表示不可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清脆悦耳的童声传来,“明哥哥!”
  一个奶团子一样的小姑娘“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不留神撞上了未晏的腿,“哎呀。”
  “公主殿下。”未晏朝着小公主行了行礼。
  小公主是德义皇帝最小的女儿,今年四岁,其母是安妃,是先皇后的族中小妹,一直住在皇后宫中,先皇后难产身亡后是安妃一直在照顾澹玉明,所以他们的关系很是亲厚。
  然而安妃在生小公主的时候伤了身体,一直不大好,于前年病逝了,澹玉明与小公主关系很好,就像亲兄妹一样,德义皇帝不忍拆散,就将他们放在一处抚养。
  这段日子澹玉明一直忙着丧仪与登基,小公主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他,甚是想念,今日一大早就过来了。
  小公主奶声奶气地问着,“福公公,明哥哥在嘛,乐儿来找明哥哥玩儿。”
  江福听着心都要化了,“哎呦,小公主啊,真是不巧,陛下刚刚去上早朝了,不在,而且陛下的寝殿已经搬去乾清殿了。”
  小公主瘪起了嘴巴,很是不高兴的模样,眼睛瞬间就红了,“明哥哥是不是不想见乐儿啊。”
  “怎么会呢,只是陛下太忙了,再过一个多时辰陛下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