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紧接着,许念昕抬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腰腹用力一挺,竟真的将她打横托了起来,再利落地转身,让她稳稳趴到自己背上,还轻轻颠了两下调整姿势,像在确认是否稳妥。
  “别乱动呀,”许念昕的声音带着点喘,却依旧清亮,“你再坚持一下,我家就在前面巷口,走几分钟就到了!”
  雨势愈发猛烈,豆大的雨点砸在两人身上,许念昕没手撑伞,任由雨水浇透头发和衣衫,后背很快被沈怀熙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一片。
  呼。好累。
  是下雨的缘故吗?
  加油!许念昕!再坚持一下!
  就快…到了…
  她脚步有些踉跄,每走一步都要喘口气,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滚,却始终死死托着沈怀熙的腿弯,手臂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沈怀熙趴在她背上,意识已经渐渐模糊,肩膀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却能清晰感受到身下女子温热的体温,以及她略显急促却沉稳的心跳。
  雨水打湿了许念昕的发梢,几缕发丝贴在她脖颈间,带着淡淡的清香。
  沈怀熙的手臂下意识地圈住她的脖颈,鼻尖萦绕着这抹清新的气息,与她身为会长时为了隐藏身份而特意喷香水来掩盖她原本身上的海棠香气截然不同。
  她…看起来很累。
  还没放弃我吗…
  她望着许念昕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她眉头微蹙,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在轻声安慰:
  “就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沈怀熙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或许……
  她…真的不一样。
  她有着执拗的善良。
  有着无畏的勇气。
  有着……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时,沈怀熙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向来从不依赖任何人的她,此刻竟任由自己被这个素昧平生的姑娘背着,却有一种久违的安心…….
  她闭上眼,感受她的温度,心底那片冰封的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融化……
  第15章 蝴蝶结
  许念昕的膝盖已经软得发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后背被血与雨水浸透的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额角的碎发糊在脸上,视线都有些模糊,却死死攥着沈怀熙的膝弯,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直到摸到院门上冰凉的铜环,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推开虚掩的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飞了檐下躲雨的几只麻雀。
  她踉跄着迈过门槛,顾不得拍打身上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直奔西侧的边房。
  屋里没点灯,昏暗得只能看清大致轮廓,她摸索着推开房门,反手带上门挡去外面的风雨,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小心翼翼地转身,慢慢屈膝,将沈怀熙轻轻放在铺着粗布褥子的床榻上。
  她先稳住沈怀熙的上半身,让她缓缓平躺,再慢慢挪开托着膝弯的手,指尖离开温热的皮肤时,还下意识地顿了顿。
  沈怀熙刚一沾床,便忍不住闷哼一声,眉头拧得紧紧的,苍白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显然是伤口的剧痛让她难以忍耐。
  太冷了。
  她又淋雨。
  会生病。
  赶紧赶紧生火!
  许念昕顾不上擦拭自己脸上的雨水,也没在意自己衣摆上蹭到的暗红血迹,转身就往屋外跑。
  灶房里的柴火是早就劈好码齐的,她手抖着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燃引火绒,火苗“噼啪”地舔舐着木柴,很快就燃起了跳跃的火光。
  她又拎起墙角的铜壶,往里面灌满井水,架在火炉上,再转身回到边房,将靠墙的小火炉拎到床边,添了几块木炭,用扇子轻轻扇了几下,让炭火燃得更旺些。
  橘红色的火光漫开来,映得屋里暖了几分,也照亮了许念昕湿漉漉的脸颊。
  她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胸前的布料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得先去帮她把湿衣服脱下来。
  她喘着气,蹲在床边,看着沈怀熙苍白如纸的脸,眉头皱得能拧出水来,眼里满是焦灼,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冒犯了,姑娘,我得先帮你脱下湿衣服,再处理伤口。不然淋了这么久的雨,再加上伤口不处理,肯定要发烧感染的。”
  沈怀熙的意识在疼痛与暖意的交织中昏沉浮动,像是漂浮在温水里,耳边模糊的声音渐渐清晰。
  她艰难地掀开眼睫,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神涣散地望着眼前的姑娘,那双眼眸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像揉碎了的星光,暖得让她心头一软。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最终化作两声轻轻的“嗯……嗯”
  尾音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像是小猫的呢喃,这样的她好像与刚刚厉声呵斥许念昕时的她判若两人。
  许念昕得了应允,立刻转身去柜子里翻找。她蹲在柜前,拉开抽屉时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很快便找出了消毒用的酒精、碘伏,还有一卷干净的纱布和几根棉签,一并放在床头的矮柜上。
  她伸出手,指尖先轻轻碰了碰沈怀熙肩头的夜行衣,冰凉的布料下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意还在蔓延。
  呼。
  不紧张不紧张。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衣襟上的盘扣,银质的扣子被雨水泡得有些凉,她的指尖带着暖意,尽量避开伤口的位置,一点点将湿透的夜行衣从沈怀熙的肩头褪下。
  当那片狰狞的伤口彻底暴露在火光中时,许念昕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我的天啊!
  这该多疼啊!
  妈呀!看的都可怕极了!
  那道伤口划得极深,皮肉外翻着,暗红的血还在缓缓渗出,混着之前凝固的血痂,看得她心头一阵发紧,眼眶瞬间就红了。
  “太过分了……”她咬着下唇,小声嘟囔着,眼里满是心疼,“都把人伤成这样了,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狠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拿起棉签蘸了些碘伏,手腕微微悬着,生怕力道重了。
  不能太用力。
  不然肯定更疼。
  要小心…
  她先从伤口边缘开始,轻轻擦拭着周围的血迹,棉签很快就被染成了红色。她换了一根又一根棉签,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瓷器,每擦一下都要顿一顿,观察沈怀熙的反应。
  沈怀熙的身体紧绷着,碘伏触碰到伤口时,尖锐的刺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浑身一颤。
  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唇瓣被咬得泛起白痕,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褥子,连带着手臂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推开许念昕的手,只是将脸侧到一边,不停地颤抖着,承受着这份疼痛。
  一定很疼吧…
  许念昕看她这样,动作愈发轻柔,甚至放轻了呼吸。
  擦完碘伏,她又拿起蘸了酒精的棉签,刚碰到伤口,就见沈怀熙的身体猛地一缩,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眼泪终于忍不住从眼尾滑落,顺着鬓角渗进枕巾里。
  哇!
  完了完了…
  “对不起对不起,”许念昕连忙停下动作,声音里带着歉意,“是不是很疼?我再轻一点,再轻一点。”
  她放缓了速度,几乎是用棉签轻轻点拭着伤口,直到将血迹彻底清理干净,才拿起纱布。
  她有些笨拙地展开纱布,小心翼翼地绕着沈怀熙的肩头缠绕,一圈又一圈,力道不敢太大,生怕勒得她难受,又怕太松起不到止血的作用。
  这…
  怎么打结啊?
  缠到最后,她看着剩下的纱布头,犹豫了一下,在肩头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粉白色的纱布打成的结,在苍白的皮肤映衬下,竟透着几分笨拙的可爱。
  诶呀。
  丑是丑了点,那也只能这样了。
  不好意思了嘿嘿。
  系完蝴蝶结,她才松了口气,许念昕帮她整理着衣襟,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怀熙脸上的银纹面具,面具边缘还沾着雨水和少许血渍,衬得那露在外面的眼角愈发清冷。
  她心里一动,想着帮她擦干净,伸手就想去碰那冰凉的面具。
  指尖刚要触碰到面具,沈怀熙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清明了几分,像是瞬间惊醒的猎手。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抬手抓住了许念昕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许念昕“呀”了一声。
  沈怀熙的指尖冰凉,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眼神里又充斥回原来的狠厉,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警告:“别乱碰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