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怔怔地看着许念昕,眼底的冷硬与锋锐,竟一点点融化,泛起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触碰那柔软的发丝,可就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却又在空中顿住,终究是克制着,缓缓收了回去。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响起。
  我好像……每次和她待在一起都有这样的感觉。
  这种名为安心的感觉,在上次她救我时就有了,这是第二次,我感觉到它愈发强烈了……
  是…为什么呢?
  我好像…动心了…
  第24章 忽冷忽热
  沈怀熙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许念昕睡得极沉,许是昨夜太过疲惫,鼻尖微微翕动,呼出的热气拂过她的袖口,带着淡淡的馨香,像春日里沾了露水的花瓣。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那只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上。手指纤细,腕骨浅浅凸起,肤色的白皙,和她常年握枪、覆着薄茧的手截然不同。
  就是这双手,昨夜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将她从无边的火海里捞了出来。
  沈怀熙心底那点柔软,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她向来习惯了用冰冷和疏离做铠甲,可她就像一缕暖阳,不偏不倚地,照进了她密不透风的世界里。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面对这份感觉,这份特别的感觉……
  或者说,我更不知道如何面对自己…
  面对自己的内心…
  太阳真的能融化冰山吗?
  她静静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许念昕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对上沈怀熙的那一刻,她先是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搭着对方的腰,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手忙脚乱地缩了回去,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慌乱:“我、我不是故意的……”
  沈怀熙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她起身坐直,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依旧是淡淡的:“醒了就起来吧,天亮了,该走了。”
  许念昕点点头,跟着坐起身,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肩头的伤处,关切道:“你的伤……要不要再敷点药?”
  沈怀熙垂眸看了一眼,“不碍事。”
  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扫过窗外,晨光已经穿透薄雾,洒在荒芜的庭院里。
  “那帮人搜了一夜,估计也快搜到这里了,我们得尽快离开。”
  许念昕应了声好,跟着起身,却在转身的刹那,瞥见沈怀熙的耳尖,竟泛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她愣了愣,随即低下头,嘴角悄悄弯起一个甜软的弧度。
  原来,这个冷冰冰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两人刚踏出破屋的门槛,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夹杂着几句粗粝的吆喝。
  沈怀熙瞳孔骤缩,一把攥住许念昕的手腕,将人拽到断墙之后,指尖抵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许念昕的心跳瞬间擂鼓,她顺着沈怀熙的目光望去,只见七八个黑衣壮汉举着棍棒,正挨家挨户地搜查,领头那人脸上一道刀疤,眼神狠戾,正是昨夜围堵她们的人。
  “妈的,那两个娘们肯定藏不远!找了一夜了,还没找到!你们都干什么吃的!”刀疤脸啐了一口,对着手下人呵斥。
  许念昕浑身一颤,下意识往沈怀熙身边靠了靠。
  掌心下的手腕温热细腻,沈怀熙指尖微僵,却没有松开,反而将人护得更紧了些。
  她侧头,气息拂过许念昕的鬓角,声音压得极低:“别怕,跟着我。”
  断墙后的荒草没过脚踝,露水打湿了两人的裤脚。
  刀疤脸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许念昕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就在对方的靴子即将踏上断墙缺口的刹那,沈怀熙忽然抬手,将许念昕按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短刀。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伴随着村民的呼喊:“警察局的人来了!快跑!”
  黑衣壮汉们脸色大变,刀疤脸骂了句脏话,狠狠一挥手:“撤!”
  脚步声仓促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沈怀熙紧绷的肩缓缓松弛,她松开手,转身看向许念昕。
  少女的脸颊泛着薄红,眼底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水汽,攥着她衣袖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没事了。”沈怀熙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几分。
  沈怀熙喉间那句软语还没来得及落地,眼底的柔意便倏然褪去,像被寒风吹散的雾。
  她垂下手,方才那份近乎温柔的语调,此刻已被寒冰覆盖:“你肯定不能再回去,那群家伙不会放过你的。我带你去个地方。”
  许念昕还没从方才的惊魂未定里缓过神,只能下意识地跟着她走。
  两人专挑偏僻的窄巷穿行,沈怀熙脚步极快,却总能在转弯时,不动声色地回头等她片刻。
  一路行至城南一处僻静的宅院,朱漆大门斑驳,门环上积着薄尘,显然久无人至。
  其实这是沈怀熙每逢遭人暗算时会来养伤的私人住所。
  沈怀熙推开院门,一股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院里种着几株翠竹,墙角堆着些晒干的草药,竟是个雅致又隐蔽的所在。
  “你暂时先在这住着,自己注意安全。”她侧身站在门边,面具后的目光辨不清情绪。
  许念昕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院落,又抬头看向沈怀熙,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水光。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带着点哽咽的鼻音:“你……昨天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怎么能还麻烦你给我住处。我该怎么报答你?我该帮你做些什么?”
  沈怀熙抬手,指尖轻轻扶了扶面具的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扳倒沈砚青,有许念昕的帮助或许会轻松些,她毕竟很了解沈砚青,而且她摄影技术高超,自然收集起证据来也会高效许多…
  可那该有多危险?
  沈砚青心狠手辣,一旦牵扯其中,许念昕她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底便涌上一阵莫名的刺痛。
  一向以复仇为重的她,居然为了保护一个人,愿意放弃能早些成功的机会…
  我…
  她猛地别开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不用你报答我。”
  话音落,不等许念昕同她告别,她转身便走,脚步又快又急,朱漆大门被她反手带上,“哐当”一声,隔绝了院里院外两个世界。
  许念昕僵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大门,指尖缓缓垂落。她站在翠竹掩映的庭院里,风吹过竹叶,簌簌作响,却吹不散心头的茫然。
  她……怎么忽冷忽热的?
  方才在断墙后护着她的温柔是真的,此刻转身离去的冷漠也是真的。
  时而有情,时而无情。
  她就这般……又离开了吗?
  我到现在…都未曾见过她面具下的真容,她的名字我也未曾知晓…
  更别提她的工作了…
  更是一无所知。
  她鼻尖微微发酸,明明是陌生的庭院,却因着她的气息,竟生出了几分短暂的归属感,可这份暖意,偏偏又被她亲手掐灭了。
  为什么我的情绪会轻易被她的态度牵动?
  我…好像喜欢上她了…
  第25章 欲盖弥彰
  许念昕对着院角那口积着雨水的铜盆怔了片刻,心头那点失落像被晨雾打湿的绒毛,轻轻软软,却未沉湎。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将那点莫名的委屈压下去。
  她的忽冷忽热或许有缘由,可我也不能困在这方庭院里。
  沈砚青的罪证还没找到,我不能坐以待毙!
  她在院子里翻找起来,那屋角的木箱里堆着些旧衣物,大多是些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还有一顶洗得发白的瓜皮帽,边缘磨出了毛边。
  许念昕眼睛一亮,先将自己的头发扎起,塞进帽檐里,帽沿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又在木箱底层翻出一小块劣质的络腮胡贴纸,这是从前沈怀熙用来乔装时剩下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黏。
  有了!
  把这个粘上!
  许念昕对着铜盆,笨拙地将贴纸贴在下巴和两颊,对着水面瞧了瞧,原本清秀的眉眼被粗布衣裳和假胡子遮去了大半,只剩下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郎”,不仔细看,倒真难辨雌雄。
  她还找了块深色的布巾,缠在手腕上,遮住了常年握相机留下的薄茧,又往脸上抹了点灶膛里的草木灰,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粗糙感,这般打扮下来,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镜中的人了。
  诶呀!
  不错嘛。
  收拾停当,她检查了一遍院门的插销,确认不会留下痕迹,才悄悄推开一条缝,警惕地望了望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