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坐在桌角,神色平静地端着茶杯,看似在与身边的人闲谈,实则眼神时不时瞟向主桌,透着几分警惕。
  “好家伙,可算找到你了,”许念昕在心里嘀咕,“今天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别让我抓到半点把柄!”
  再往远处看,另一桌坐的是军阀的亲戚们,大夫人和二姨太也在其中,两人正忙着给长辈布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时不时朝着主桌的方向张望,想吸引军阀的注意。
  而最角落的那一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身影,正是沈怀熙。
  她依旧穿着那件浅灰素面旗袍,独自坐在桌旁,面前的碗筷都没怎么动过,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还是这么不被重视吗?
  正巧轮到给沈怀熙那桌上菜,许念昕心里一动,端着盛着金陵盐水鸭的盘子,特意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您好,金陵盐水鸭。”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眼打量她,想借着这个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
  可沈怀熙却没有抬头,只是眼帘微抬了一下,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谢谢,放这儿吧。”说罢,便又将目光投向了厅内的人群,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嘶……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许念昕心里有点郁闷,偷偷撅了撅嘴,明明是想找机会搭个话,她却连头都不抬。
  没办法,她只能将菜稳稳放在桌上,转身退了下去。
  趁着换托盘的间隙,许念昕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靠着,目光始终在沈砚青和沈怀熙身上来回打转。
  沈砚青那边,开席这么久,除了偶尔和身边人碰杯,就是在敬酒时跟军阀、日本商会的人说了几句悄悄话,语气平淡,举止得体,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恶,本来还想着抓点证据,这下可难办了!”许念昕暗自着急。
  就在这时,一个丫鬟快步走到沈怀熙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怀熙原本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动,随即抬起头,对着丫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同桌的几位远房亲戚,露出一抹略带歉意的柔弱笑容,轻声说道:“诸位慢用,我身子有些不适,先失陪片刻。”
  话音刚落,她便起身,脚步略显仓促地朝着宴会厅后门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许念昕眉头一皱:“她去哪儿了?怎么突然离席了?”
  她愣了两秒,立刻下定决心跟上去看看,万一能发现什么线索呢?
  于是她悄悄绕开忙碌的仆役,三步并两步地跟了上去,穿过回廊,一路追到了无人的后院。
  后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株老槐树在风中摇曳,地上落满了枯枝败叶。
  许念昕四处张望:“奇怪?人呢?刚才明明看见她跑进来了啊?”
  就在她疑惑之际,突然一个身影从旁边的假山后飞速窜出,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猛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胳膊,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一股淡淡的海棠香萦绕在鼻尖,紧接着,一个清冷中带着警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与平日里的温柔截然不同:“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跟踪我?”
  许念昕猝不及防,被按得动弹不得,鼻尖顶着冰冷的墙壁,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心里又惊又懵。
  是…沈怀熙?她怎么力气这么大?
  看着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有劲!
  她连忙用手拍了拍沈怀熙的胳膊,含糊不清地喊道:“诶,诶!我要呼吸不了了!沈小姐,放开我一下。”
  等等……这声音……
  沈怀熙扣着她胳膊的手微微一顿,捂住她嘴的力道也松了几分,眼神里满是疑惑。
  这声音好像……许念昕?
  是她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好好待在城西的院子里吗?
  带着满心的疑问,沈怀熙缓缓松开了手。
  许念昕立刻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边揉着被按得生疼的胳膊,一边赶紧伸手撕下脸上的假胡子,露出原本清秀的面容,对着沈怀熙笑道:“是我呀!我是许念昕,还记得我吗?”
  沈怀熙看着她熟悉的脸庞,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满是震惊:“我当然记得。”
  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
  “抱歉,我不知道是你,”沈怀熙的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眼神里满是歉意,“刚才没弄疼你吧?”
  “没事没事!”许念昕连忙摆手,喘匀了气,好奇地问道,“大家都在前厅吃饭,你怎么突然跑到后院来了?”
  沈怀熙心里一紧,她其实是接到了顾梦的消息,说有重要情况要向她汇报,但这件事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尤其是许念昕还在这里。
  她只能压下心头的思绪,重新换上那副柔弱的模样,轻轻咳嗽了两声,说道:“嗯,刚才突然有些想吐,有些忍不了,便匆匆离席了。”
  许念昕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半信半疑地皱了皱眉:“哦,是这样啊……那你现在好点了吗?还想吐吗?”
  沈怀熙对着假山的方向,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在背后比了个“退下”的手势,暗处的顾梦见状,立刻悄然离去。
  然后她才转过身,对着许念昕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我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我们还是回去吧,免得让别人惦记。”
  许念昕点了点头,心里的疑惑虽然还没解开,但也不好再多问,只能跟着沈怀熙,一起朝着前厅的方向走去。
  只是她心里暗暗觉得,沈怀熙的离开的原因,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第31章 想去看看她
  两人穿过喧闹的回廊,前厅的谈笑声与杯盘碰撞声愈发清晰。
  沈怀熙脚步轻柔,素色旗袍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路过廊下挂着的红灯笼时,光影在她脸上短暂掠过,掩去了眸底的思绪。
  许念昕跟着她走着,望着她背影…
  还是很美…
  “那我先回去了。”走到宴会厅门口,沈怀熙停下脚步,侧过身对许念昕轻声说道,语气依旧温和。
  许念昕连忙点头,抬手拍了拍托盘边缘,嘿嘿一笑:“好嘞!我正好还有活儿要忙,就不陪你叙旧啦。”
  说着,她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那撮假胡子,对着衣襟蹭了蹭,熟练地重新贴在下巴上,还对着沈怀熙眨了眨眼,声音压低了些,“你瞧,这样就没人认得出我啦。”
  沈怀熙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进宴会厅,回到了角落的座位。
  刚一落座,她指尖便下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心头的疑惑又冒了出来: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打扮成这模样?
  她抬眼望向席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前侧一桌,正好撞见沈砚青端着酒杯起身,正朝着主桌的方向走去,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沈怀熙的思绪猛地一顿。
  难道她是为了调查沈砚青?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她心里不禁漾起一抹浅笑。
  这姑娘,还怪聪明的。
  居然能想到混进军阀府来打探消息,倒是比她想象中胆子大得多。
  不过片刻,她便收敛了心绪,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宴席之上。笑容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动声色的沉静,目光如同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扫过席间的每一个人。
  经过大半场宴席的观察,她心中已然有了数。
  与军阀交流最为频繁的,一是日本商会的头目那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说话时总是刻意放低姿态,却在举杯的间隙,频频用眼神与军阀交换着什么。
  二是姓陆的上将,他就坐在军阀左手边第二个位置,肩章上的两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两人时不时低头低语,神色亲昵,显然关系匪浅。
  沈怀熙的眉头微微蹙起。按理说,沈砚青也是军阀手下的得力干将,怎么会被安排在偏侧的桌子,与几位中层军官同坐?
  是刻意打压,还是……为了掩人耳目?
  据她之前收到的情报与推测,今天本该是沈砚青向军阀传递核心情报的日子。
  如果真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会用什么方式传递?
  正思忖间,沈怀熙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砚青身上。
  只见他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在身上摸索着,先是摸了摸口袋,又翻了翻袖口,最后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包,指尖捏着那纸包,轻轻掂量了一下。
  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宴会厅里扫过,掠过宾客,掠过墙角的卫兵,最后停留在了来回穿梭上菜的丫鬟和小厮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怀熙的心猛地一沉。
  坏了!
  他是想借着仆役上菜的机会,传递情报!
  这个念头刚落下,就看见许念昕端着一托盘刚出锅的热菜,正从沈砚青那桌旁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