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办公室陷入了比之前更凝重的沉默,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悄然消散了。
  裴钰在短暂沉默后,再开口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这件事情,公司会处理好。”
  她的目光与文霜蘅短暂交汇,却很快移开了,继续说:“类似的过往,如果还有,告知给思文,避免以后被动。”
  裴钰迅速结束话题,目光无目的地落在别处,略显生硬地挥了下手,像是想驱散心中的尴尬和愧疚,“先这样吧。你们回去,专心准备开机。”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
  林绯夏低声道了句“好的,裴总”,声音还有些低哑。
  文霜蘅深深地看了裴钰一眼,那目光复杂,带着一丝未散的不悦,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地揽住林绯夏的肩膀,带着她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门轻轻阖上。
  裴钰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向后靠近真皮椅背里,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一声浓重的叹息。
  理清楚思绪,愧疚也涌了上来。
  她知道自己先入为主地反应过激了,那些话对林绯夏来说太重了。
  自己甚至拉不下脸道歉。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不该那样对她。”
  于念舟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办公桌前,她没有看裴钰,目光落在林绯夏坐过的位置。
  “在你眼里,她可能只是一个数据,一个盈利工具。但她首先是一个人。”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目光看向裴钰继续说:“一个曾经连智齿疼都需要努力赚钱才能拔掉的年轻人。你的压力,不该那样宣泄在一个努力活着的人身上。”
  这番话太过直接,就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她试图用愤怒和权威包裹起来的,不愿直视的内核。
  裴钰猛地抬起头,搭在扶手的手指骤然收紧,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着被看穿的狼狈,瞬间充斥她的胸腔。
  “于念舟。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
  她盯着眼前这个总是沉默得像个影子如影随形的保镖,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烦躁和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迁怒的锐利:“数据?工具?你以为这八千万是怎么来的?是靠着同情和感同身受就能从董事会那些老狐狸手里抠出来的吗?!我坐在这里,扛着所有的压力和风险,不是为了听你来告诉我怎么做人的!”
  她越说,胸腔里的那股无名怒火都带着些许委屈。
  明明作为身边随行的人,很清楚她为这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现在却站在对立面指责自己。
  “我的压力?”裴钰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冰冷弧度,“我的压力就是确保这个项目只准成功不准失败!确保所有人的努力不打水漂,而你们……”
  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硬生生将“什么都不懂”咽了回去。
  她烦躁地挥了下手,像是要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对话,也驱散心头那点不该有的脆弱。
  重新靠回到椅背,旋转老板椅避开于念舟的目光,望向窗外那幢巍峨的摩天大楼。
  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赌气的成分:
  “做好你分内的事。出去。”
  她不想听,尤其不想听于念舟说这些。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 将办公室内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完全隔绝开来,林绯夏在心中绷着的一口气缓缓地吐了出来。
  她嘴角努力维持着微小的弧度,她转身看向文霜蘅, 想对文霜蘅道一声感谢,感谢对方在老板盛怒的情况下,主动为自己争取到解释的机会。
  对视的瞬间, 她从文霜蘅的眼里竟看出了很多的情绪,关心、动容、担忧……
  她张嘴想要说什么,走廊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 转头就看到李思文正朝她们迎面走来。
  “你们和裴总谈完了?”李思文脸上依旧扬着平日里的亲和笑容,但眼神中多了些其他的情愫, 她直直走到林绯夏面前, 甚至伸手抚上她的肩膀, 将她从文霜蘅的臂弯里带了出来。
  “绯夏,我们聊聊。”
  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无异, 但在此刻,刚从裴钰办公室出来的情境下,只让林绯夏刚稍稍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些, 笑容中带着些许凝重地点了下头。
  “思文。”几乎是在林绯夏点头的一瞬间,文霜蘅下意识上前半步, “我……”
  只是那句“我和她一起”还未说出口, 就被李思文用眼神先一步打断, 她别有深意道:“放心霜蘅,我不会吃了她。你先回去, 还有几天要开机了, 做好手头上的工作要紧。”
  文霜蘅听出李思文话里在提醒她,越界了。
  “嗯~”林绯夏朝文霜蘅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霜蘅姐, 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明明面对即将发生的“问询”,心里慌得不行,表面上还要强装着坚强做出笑容。
  “……”文霜蘅目光在林绯夏脸上停留两三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
  休息室里,李思文递给林绯夏一杯温热的茶。
  “我这儿只有红茶了,你能喝茶吗?”李思文说着,呷了一口茶,馥郁的茶叶香气飘散在空中。
  “嗯,喝的。”林绯夏说着也呷了一口茶,清亮的茶汤,看似没什么味道,喝起来却满口茶香,比平时喝过的简易茶包要好喝许多。
  “难得呢~”李思文笑了笑,“现在的年轻人比起喝纯茶,更喜欢奶茶。霜蘅也爱喝茶,这点你们还是挺像的。”
  提起文霜蘅,林绯夏的眉尾不自觉挑了一下。
  “裴总的话,别全放在心上。”李思文不动声色地观察林绯夏的表情变化,温声说:“这个项目,是裴总接手公司第一个项目,她压力很大。当初会选择你出演这部剧,也是裴总亲自挑选的,她看中你的潜力,对你寄予很高的厚望。”
  “裴总是人,也会有七情六欲。在压力大的情况下,一旦发生超出预料的事,难免会情绪不受控。”
  “但是绯夏你要知道。你是我们公司的艺人,这种关系是双向的,你为公司带来收益,公司也应该保护你合理的权益。我们需要知道全部事实,才能更好地保护你,也保护霜蘅、保护这个项目顺利推进。”
  听到文霜蘅的名字,林绯夏捧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李思文,原本总是明亮的双眸,此刻难得显露出一丝脆弱,她的内心只是动摇了一瞬。
  转而放下杯子,“思文姐,我明白。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尤其是霜蘅姐。”
  在李思文温柔引导下,那些在林绯夏心中沉重的过往缓缓道来。
  为了治疗母亲的病,家里变卖了所有家产,最后母亲还是没能撑过去,只留下很多债务。
  因为父母“没文化”,母亲在临终前依旧叮嘱让她要好好读书,即便是欠着钱,父亲还是没有在读书上亏待过她。
  为了减轻父亲的负担,林绯夏上学就一直勤工俭学,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兼/职赚学费生活费。
  而酒吧那份兼/职是她所有工作中“体面”又最“不体面”的工作,仅仅是为了筹到拔智齿的医药费。
  李思文听着,心里又酸又涨,她没想到这个第一眼见到就洋溢着热情散播阳光的开朗女孩,背后竟有如此艰辛的往事。
  她却不沉溺于苦难,而是善于在黑暗中寻找光芒,就像一朵在贫瘠废土中开出的花。
  同时她也清楚,林绯夏并非“卖惨”的人,会如此事无巨细地坦白,很大程度是因为害怕会连累到文霜蘅。
  “绯夏,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坚强。我无法体会你的艰辛,但我心疼你。”李思文说着,伸手拥抱了她一下,“现在的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公司会处理好这些事情,你只需要专注眼前的工作就好。”
  夜幕降临,李思文开车将林绯夏送回到公寓。
  路上聊天气氛很轻松,李思文见她表情和情绪都无异样,看来是自我消化调整过来了,心里那点“探究隐私”的罪恶感轻松了许多。
  “绯夏。”临下车前,李思文叫住她。
  “嗯?”林绯夏停下解安全带的手,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和霜蘅相处了快一个月了吧。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林绯夏脑子里飞快闪过很多个褒义词,最后化作一句:“很好。”
  李思文笑了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吧。她只是慢热了点,其实很人好的,姐没骗你吧?”
  “哈哈。”林绯夏清晰地笑了两声,别有深意道:“姐,在你告诉我之前,我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切~~”李思文不以为意摆摆手,“我还想说给你看你家霜蘅姐姐私下怎么维护你的,既然你对她这么了解那就算啦!上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