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亡兄十八岁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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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户外的雪花一片片落下,被寒风裹挟飘飘扬扬地扑在玻璃上,静谧的夜里,裴梦却异常焦躁。
  这是她睁开眼睛看手机的第五次,床头的电子时钟已然走过了十二点,毫无疑问地,她失眠了。
  太阳穴如同被铁链绞紧,侧躺在枕头上甚至还能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
  砰砰砰——一声又一声震荡在胸膛。
  事情的发展为什么和上一世截然不同,陈罪的父亲为什么要出逃?
  裴母为什么周末铁了心的要搬走,无论裴梦怎么撒娇,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
  她甚至还给远在美国的老爸发跨国短信,让他帮忙劝劝妈妈。
  结果自己的混血赛车手老爸说:抱歉宝贝,你妈妈的脾气你知道的,现在前夫潜逃,离婚一堆烂事,我才不要撞枪口,自求多福。
  搬出去,其实也是正确的,如今妈妈已经和陈叔离婚,自己也不能再待在这个家里。
  可是……裴梦眼前浮现陈罪的脸,哥哥,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真的可以吗?
  哥哥是怎么想的呢?如果知道自己要搬走是开心还是难过?
  就这样一夜无眠。
  裴梦猜得大错特错,她哥既不开心,也不难过。
  而是无动于衷。
  第二天去学校的路上,司机的车开得很慢。街道上素色一片,雪被冬风刮起,在太阳的照耀下发出亮晶晶的光。
  裴梦围着浅紫色的围巾,头昏脑涨。
  她小心翼翼看向旁边端坐的哥哥,一会偷看一下,一会偷看一下。
  “有事?”
  陈罪在妹妹第十次的偷看未果下终于忍不住开口。
  “哥……我。”裴梦手里攥着围巾的小绳子,一下一下力道越来越重。
  “有事说事。”
  陈罪头向后仰,审视着此时无比紧张的妹妹。
  “妈妈说,要这周日搬走。”裴梦低着头说道。
  话音刚落,她就听到陈罪一如既往的声音
  “好,知道了。”
  没有情绪波动,没有任何的表情外露,陈罪的脸还是那副冰山样,薄薄的嘴唇,算是红润的颜色,锋利的眉眼,他若无其事地望向窗边,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问。
  自己的搬走似乎对他来说像是一样稀松平常。
  那是不是,自己的存在对于陈罪来说也是可有可无?
  这让她想起他们家小时候养的一条小土狗,在某一天突然死在了门廊上,裴梦听到消息的时候哭了整整两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而陈罪只说了三个字,就是知道了。
  裴梦没再多说话,她原本计划,只要陈罪表现出一点不舍得,她就会死乞白赖地付出一切来留在哥哥身边,花言巧语地哄妈妈,也要让老爸出面圆她的梦。
  可是没有,陈罪根本不在乎她的去留,一如不在乎儿时死去的小狗。
  裴梦把围巾的穗子编成小辫,全程没再看陈罪一眼。
  冬季,是她最不喜欢的季节。没有绿油油的植物,没有耀眼的阳光,温度也很低,像现在这样白花花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情不好。
  她现在的心口似乎有个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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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老板!走呀,给你看看你组的球队!”
  大课间冯闯夹着篮球进班,兴高采烈的。
  自从裴梦投钱以后,校篮一点一点组起来,又新招了几个球员,大家势头很足,十七八的男高中生对拿荣誉冲比赛,可谓是热情高涨。
  冯闯也天天把打耐高挂在嘴边,这座城市从来没出过进八强的,北区代表也没得过。
  裴梦趴在桌子上,思考着今早陈罪的话,加之六点到校,浑身无力,整个人病恹恹的。
  “不去,外面下雪太冷了,我手都是冰的。”她勉强抬头说道。
  “走嘛走嘛!冷就是得锻炼锻炼!”冯闯不断催促。
  碰巧这时许令从洗手间回来,看着热闹的两人发出疑问。
  “什么老板?什么球队?”
  “害,当然是我们伟大的裴梦女士友情资助了我们校篮,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冯闯手舞足蹈地把那天的事复述一遍。
  许令:“这么高兴,还会说成语了。”
  呲着大牙的冯闯:“……”
  许令回到座位悄悄怼了下裴梦,“那个……去看看也行。”
  裴梦耳根子软,根本架不住两个人劝,她被两人拖着走向体育馆。
  学校的小道上还都是雪,领导没租铲车,往年都是撒盐等自然融化让学生铲,今年不知道怎么了迟迟不动手。
  原本厚厚的一层雪被压实,人走在上面就是滑冰,稍不注意就会摔倒,一路上已经见到好几个摔屁股蹲的同学了。
  也不知道冯闯兴奋什么。
  裴梦把着许令,两个人在大步流星的冯闯后面艰难前行。
  裴梦一边走一边想着明天要搬走的事,以后还要冯闯多留意一下陈罪了,想着就给冯闯发微信下达指令。
  自己只有上学的时候才在他身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要是变成一只蟑螂就好了……
  正想得如神,裴梦一个没踩稳,身子重心开始不稳,她甚至感觉到了倾斜,开始胡乱蹬着腿。
  旁边的许令也被拽得失去平衡,不过好闺蜜有冯闯扶住。
  裴梦有时候真想骂人,冯闯你就对你老板这样吗?
  眼看着就要倒下去,她忽然觉得后背被人拖住,裴梦稳稳栽倒在一人的胸膛前。
  “同学你没事吧?”清爽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裴梦一抬头就见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
  “没,没事。”
  裴梦被扶正,转头就见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男生插兜爽朗的笑,呲着虎牙,眼睛亮亮的。
  “诶?成均昊!你也去球馆?”冯闯凑上来。
  “对,听说球队又重新组起来了,我去教练那试训。”
  成均昊回答冯闯的问题,眼睛却一直盯着刚刚缓过神来的裴梦,“这位是?”
  “这位可是我们球队的恩人!我们的老板!”
  “老板?”成均昊表情温柔看着裴梦,无声地笑着。
  “来来来,我跟你细说。”冯闯肩膀搭在成均昊身上就要往前走,却被成均昊制止住。
  “让女生走前面吧。”
  成均昊对裴梦一笑,挑了挑眉。
  四人刚回头,就见陈罪身穿黑色长款羽绒服缓缓走过来。
  裴梦就算是见这张脸见几乎十年,也绝对不会看腻。高个子帅哥就是该穿长款衣服,陈罪白皙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红,额前的头发被冬天的雾气打湿,已经结成了小冰块,一缕一缕的飘在额前。
  “哥。”
  陈罪看了一眼裴梦,又越过裴梦看向后面的成均昊,把背挺直。
  “去哪?”
  裴梦还没开口就被冯闯抢先一步,“去球馆,看看裴老板的投资成果,老陈你去吗?”
  怎么可能会去?裴梦心里腹诽,她哥最讨厌凑热闹,还最讨厌篮球。
  “去。”
  真是见了鬼了。
  陈罪自然而然走向裴梦身边,只给成均昊留一个背影。为了不再摔倒,一只手扶着许令的裴梦,另一只手悄悄地放在陈罪的手臂上,她轻轻抓住哥哥羽绒服的时候瞥了眼对方,陈罪神色如常,证明可以扶。
  去体育馆的路上,冯闯再次介绍了裴梦的光辉事迹,添油加醋,如果冯闯信基督的话,那裴梦在他眼里和耶稣没有分别,如果冯闯信伊/斯/兰,裴梦就是真主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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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人走进篮球场,场上的球员每个人训练得格外认真,教练站在一侧记录每个人的状态。
  成均昊和冯闯一进来就去了更衣室换球衣,裴梦他们就在看台上等待。
  “哥,你刚才去哪了?下课就不见你人影。”
  “超市。”
  陈罪搓搓手掌。
  “哦。”
  裴梦问完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话说,三个人安安静静的一致看向前方。
  安静的几分钟过去——
  “冯闯他们出来了。”
  许令指着更衣室的方向,冯闯和成均昊穿着球衣慢跑入场。
  两个人身上都有很多的肌肉,从小练篮球的都这样。和陈罪不同,他们的皮肤是小麦色的,隆起的肱二头肌,肆意地欢笑,有种独属于少年的青春气息。
  “没想到,冯闯朋友的肌肉看起来还挺结实,穿衣服还看不出来。”
  裴梦再次挑起话题。
  “嗯,其实我觉得还是冯闯的好看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