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池徽半边身体都压在弟弟背上。
  “让了让了,我都不敢吱声,现在咱爸也听大哥的,唉,遥宝,今晚上回不回家?”
  “不回去了,你们不是还要忙吗?”
  “是一堆事儿,虽然哥腿瘸了,胳膊没瘸,还得开会,累死了遥遥…”
  池徽说着往弟弟小身板上趴。
  “小时候哥哥总背着你,现在轮到你背哥了。”
  “我试试。”小迷糊觉得自己可以!
  他腿一弯,池徽真不客气往上趴,没想到还没过去三秒,池遥猛地往下一栽!
  两人险些摔个脸贴地。
  “哈哈哈哈。”池徽笑得不行,蹂躏小迷糊头发:“一米七的小朋友。”
  池遥不喜欢提身高,拿脑门怼池徽胸膛,像只刚长出小羊角的羊羔。
  池徽一只手轻轻松松让他动弹不得。
  兄弟俩打打闹闹的,引来不少人目光。
  池遥立即把脸往高领毛衣里埋,遮挡一半面貌,“走了二哥…”
  .
  意大利,拉齐奥大区。
  太阳逐渐落入山谷,最后一缕余晖从半掩木窗照进有些杂乱的屋内。
  电脑屏幕不断闪烁的画面在中年男人镜片上折射跳跃,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微凸,恨不得钻入电脑屏幕中!
  “揽月…安揽月!”
  电脑里短视频重复播放,浅棕发色的少年一颦一笑都很吸引眼球,也像极了故人。
  中年男人眼神发直,咬着自己大拇指,看了几十遍只有十多秒的视频。
  这才依依不舍转动鼠标,去翻视频底下的评论。
  第一条评论,正巧说进他的内心。
  [他真的很像十多年前那位去世的安影后。]
  “是!是她!”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哑的低吼声。
  发黄干枯的额发颤动,苍白病态的脸上逐渐展开一抹癫狂的笑。
  “池…池遥…是,是叫这个名字…我的孩子…这是我的孩子!”
  这张还算清秀的脸上透露着一丝邪气,眸光也变得狰狞。
  “我要我的孩子…揽月…揽月,我会照顾好他的…”
  内心的空洞在这一瞬间被填满,像是找到了活下去的动力。
  他颤巍巍从椅子上起身,因为坐的太久,双腿发麻,短短几步路走的异常艰难。
  瘦骨嶙峋的手拉开抽屉,颤抖着在抽屉深处摸索,轻微塑料声响。
  动作忽然变得急躁,抓出那袋粉末,撕破个小口子,往锡纸上倒。
  手抖得太厉害,他不得不抓住自己手腕,控制好量,拿起盛粉末的锡纸。
  “咔哒——”
  打火机蹿出蓝色火苗,加热锡纸,粉末隐隐冒出烟雾。
  他低下头,贪婪地吸入…
  .
  “都在说过了腊八就是年,但还是好无聊…”池遥仰躺在家里的真皮沙发上。
  暖气开的足,热乎乎脸颊贴在沙发正好,很舒服。
  “城市不让放烟花爆竹,迎城可以,过年要回老宅?”傅琅端着一杯草莓奶昔递给池遥。
  “嗯!迎城允许放烟花爆竹,烟花会从大年三十一直放到元宵节过后,而且还有游神的活动。”
  池遥盘腿坐着,用吸管搅了搅奶昔,尝一口,温温凉凉的,很爽口。
  “不过,傅琅哥哥,你高中在迎城上的学不是吗?”
  这些事情,傅琅自然清楚:“是,我外婆在迎城。”
  傅琅很少提及外婆。
  池遥从池徽那里听过,只有只言片语,其他的并不清楚。
  “那我们可以回去看外婆!”池遥露出甜甜的笑。
  傅琅垂下眸,没什么情绪:“高三那年,已经去世了。”
  池遥笑容顿住,变得不知所措,下意识说:“对不起…”
  傅琅轻扯了下嘴角:“没事,正巧过年回去需要扫墓,这两年太忙。”
  真的没什么。
  或许失忆让他被迫冷血,和外婆生活的回忆所剩无几,即便这样,提起老人,心里无端发痛。
  究竟是忙,回不去,还是在逃避,不想面对空荡荡的老房子,腐朽的躺椅,荒废的小花园。
  “你能不能不要有这样的表情…”
  池遥盯着傅琅双眼,烟灰色眼眸空洞,黯淡无神。
  “你还有我,我喜欢你好久,进入迎城十中第一年,我就喜欢你了。”
  池遥耳朵发红,第一次话语流畅地把心意剖白,指尖陷入真皮沙发,借此缓解紧张。
  傅琅不太想池遥因为自己想起去世的母亲,便错开话题。
  “是不是我做过什么,让你坚持这么久?”
  池遥并不是只看脸的人。
  南正城也不缺年轻英俊的总裁。
  偏偏,一门心思扑在傅琅身上这么多年。
  池遥一眨不眨地同傅琅对视,眸光流转间,脸颊浮现醉人的红晕。
  “暑假过后开学没两天,班里有同学过生日,给我了一根三角夹心酥,我第一次吃这个,有点喜欢。”
  “然后,他们送给我一堆,我吃了几个,身上出红疹,喉咙脸颊发痒,很快变得呼吸困难。”
  第49章 他爱我
  傅琅了然:“里面含有花生制品?”
  池遥点点头:“嗯!我以前马虎,还很笨,找不到抗过敏药,只能去找二哥,他一直有帮我带药。”
  “但是那天二哥不在,我听别人说他出去玩了。”
  唯一的一次过分叛逆,报应降临在最舍不得伤害的弟弟身上。
  从那之后,池徽再没离开过。
  池遥思绪飘远,说的有些乱。
  “然后我想求救,但是走了没几步,四肢无力,瘫倒在地上。”
  “后来——有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发现我了。”
  池遥稍稍仰起头,额发乖顺地垂落,耳畔发丝稍微有些长,傅琅抬手勾去他耳后。
  “那个人,就是你,你救了快要喘不过来气的我,把我带去医务室,当时我只看到你的背影。”
  “不过,还是认出来了,在那场生日宴会上…你看向我那一眼。”
  少年大着胆子,环上傅琅肩膀,羞红的眸深情地凝视傅琅。
  “医生说,再晚些,就会休克,到时候,恐怕坚持不到救护车来…是你救了我。”
  年少躺在冰凉漆黑的楼道,接受死亡悄悄降临,在他恐惧无助时。
  那道手电筒发出的光驱散黑暗,从冰冷地面转移在温暖可靠的怀里。
  那时,傅琅身上的味道,是洗衣皂留下清香。
  “你对我说,不会有事,不要怕。”
  傅琅心跳加速,掌心托在池遥脸颊,指腹捻过柔软的唇,说:“不要怕,遥遥。”
  池遥面容天真无害,不过一些细小的举动,无一不在挑战傅琅意志。
  搭在心口软绵绵的手,只盛下自己身影的眸。
  恍惚间,傅琅回到那个夜,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却遇到濒临死亡的池遥。
  脆弱奶白色的腕子,无数次从肩头滑落,怀里少年轻的令人害怕。
  [遥遥,别怕。]
  很熟悉的话刺入脑海,伴随夜里擦过耳畔的夜风,初秋还是热的。
  扣在少年肩头的手,因害怕而冰凉。
  “哥哥们很奇怪,为什么我这么固执。”池遥语气委屈:“可他们不是我,他们不懂,喜欢,就是喜欢了。”
  “我看不到其他人,因为,只想要,爱你一…!!!”
  池遥话未说完,便被傅琅低头吻住了。
  池遥这晚出乎意料的直白,每个字掷地有声,重重砸在傅琅心上,痛却也勾出快意。
  他爱我。
  爱了整整四年。
  除了去世的外婆,再没有人,说过爱我,傅琅心想。
  得到池遥真情实意的表白,情意翻滚比以往每次都来的热烈。
  傅琅捏着池遥手腕搭过自己后颈,单单只是亲吻并不满意。
  忽然,池遥整个人被隔着沙发背抱了起来!
  头脑发蒙间,傅琅已经带他来到二楼。
  “砰”的一声!
  房门被踢上了。
  池遥还未看清楚,下巴被迫抬起,那双湿润漂亮的眼睛被吻得更红。
  房间灯没有开。
  室内安静到只剩下呼吸,时有时无的啜泣。
  床头小台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慌乱摁开,下一秒又挪回原来位置。
  灯下朦胧的小少爷,漂亮的惊心动魄。
  他像一株青嫩的小草,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海面,随潮汐起伏,泪珠如珍珠般滚落。
  “小可怜。”傅琅掌心轻抚他面颊。
  池遥阖眼,似海面暴雨停歇,荫翳散开,眼前得以窥得天光乍破。
  …
  片刻,傅琅松开了眉心。
  池遥说不出话了。
  想要凶一点,也没法凶了。
  傅琅餍足地滑动喉结,抱起连手指都无力的小迷糊去浴室。
  “遥遥,那句话,还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