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他认错了。
  短短几秒内,陈璋推翻了最初的判断。
  对方身姿挺拔,比陈璋高出半个头,精良剪裁的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线与收紧的腰身,墨色长发松散地披垂至腰间,有种雌雄莫辨的俊美。
  眉眼轮廓确有七八分相似,可说话的语气太淡,声线也薄了几分,最关键的是,赵希一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披散及腰的长发。
  可是......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他们会认识吗?
  陈璋暗暗呼出一口气,可胸腔里的滞闷并未得到任何的缓解,“你找丁行长有什么事吗?他出去办事了。”
  对方收起手机,语气淡漠,“他让我过来买几份理财。”
  陈璋礼貌淡漠道:“那我先带您去接待室坐一下吧,丁行长可能还在赶回来的路上。”
  他的眼中即刻恢复了往日那种事不关己的漠然,因误认掀起的波澜渐渐消散,他的情绪像装了门阀,确认对方并非那人后,带起了以往的面具。
  说难听点,陈璋是个看人下菜碟的主。
  对方显然对这个安排不甚满意,当即拨通了电话,“丁行,我已经到网点了,你人怎么不在?”
  陈璋听不见电话那头丁远的声音,只能站在原地,略显尴尬,盘算着要不要先离开去帮其他老人办理业务。
  他脚步还未挪动,对方却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膀,随即将手机贴到他耳边,两人瞬间靠得很久。
  “你们丁行长要和你说话。”
  陈璋有些不适,但是只能先接过手机,“喂,丁行。”
  “小陈,杜经理在网点吗?”丁远在电话那头问。
  陈璋迟疑了一下,回答:“杜经理出去见客户了。”
  “网点现在还有谁在?”丁行的语气透出些不快。
  陈璋瞥了一眼办公区,“只有客户经理在,张经理今天请假了。”张经理就是另外一位理财经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丁行长叹了口气:“算了,顾总是重要客户,你招待好。我给他推过几款产品,你再详细介绍介绍,多推点,算你的。”
  随后丁行长重点强调了一句,“别让顾总觉得被怠慢。”
  “好的。”陈璋的注意力却落在别处,姓顾,果然不是他。
  挂断电话,陈璋将手机递还给顾总,“顾总,丁行都交代了。您看还有其他感兴趣的理财产品吗?我为您详细介绍。”
  顾总看着陈璋,轻笑一下,“不用了。”
  陈璋点头,心底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对着这张脸,重复那些年化收益、风险等级的话进行“卖货”。
  “那请随我来里面坐吧,我给您倒杯茶。”
  顾总挑眉,点头,这才认真看了一眼周围,简单点评着好小的地方。
  由于陈璋没有办公室的,直接把顾总带公共的接待室,有点闹,一旁还有客户经理催债的电话声。陈璋将他引到稍靠里的一处座位,这里相对安静,也能被监控完全覆盖。
  “顾总,您看坐这里可以吗?”
  顾总“嗯”了一声,随意地坐了下来。陈璋将泡好的茶轻轻放在对方面前,拿出手机。
  “您打算投多少呢?”陈璋按流程询问。
  “五十万吧。”顾扬名语气随意,他本来就是做个顺水人情,顺手买着玩。
  陈璋点点头,在手机上操作起来,视线扫过客户姓名——顾扬名。确认信息无误后,他抬头对顾扬名说:“顾总,请稍等片刻。”
  他起身走向门口的保安,“张叔,麻烦您帮我们拍个双人照。”
  张叔在银行工作了近十年,资历比大多数员工都老,行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陈璋在大堂站了两个月,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和张叔混熟了。
  陈璋将自己的手机递给张叔,向顾扬名解释道:“顾总,按规定需要合影上传。”
  顾扬名表示理解,配合地点了点头。
  拍照完毕,张叔走过来递还手机时,拍了拍陈璋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行啊小子,开张了!”
  陈璋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随即将照片上传至系统。所有流程走完,陈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心思就分离了出来。
  他心底暗藏得不甘迫使他小心翼翼地瞥了顾扬名一眼,却正对上对方的视线。
  陈璋犹豫片刻,鬼使神差地咬牙一问:“顾总,能问一下,您认识赵希一吗?”
  顾扬名点头,“认识,他是我表哥。”
  陈璋瞬间激动起来,语气失控,与方才判若两人,“您能给我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找了他很多年。”
  顾扬名扬了扬眉,似乎觉得这反应很有趣,他本想再揶揄两句,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摇头,“不行。”
  他急声追问:“为什么?”
  顾扬名笑得很深,眼中戏谑,“他死了,没人喜欢他那种人,他受不了,就死了。”
  陈璋愣住,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接待室的嘈杂、街道的车流,乃至他的心跳声。世界变成了一部无声黑白电影,而他是唯一被留在黑暗里的木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砂石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2章
  陈璋心神恍惚,指尖脱力,手机滑落,差点掉在地上。
  顾扬名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放在桌上,“你没事吧?”
  “他......怎么死的?”陈璋恍然惊醒,脸颊发麻,语气磕磕绊绊,低垂着眼,反问。
  顾扬名见陈璋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单手支颐,唔了一声,重复着:“怎么死的?”
  他沉思了一下,问:“你和他很熟吗?”
  很熟吗?
  陈璋心头一紧,答不上来。当初赵希一走的时候,连一句告别都没有留下,还可以算熟吗?
  陈璋斟酌着答,“我和他以前是高中同学。”
  顾扬名疑惑地嗯了一声。
  “可是我记得我哥高一开学没过多久就出国了,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还能有像你这样惦记他的朋友。”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人,“看来他也不是没人喜欢,你说是吧?”
  陈璋沉默了很久,最后抬眼说:“当然,他很好,很多人喜欢他的。”
  他在撒谎,这话不像是说给顾扬名的,倒像是在说服自己。
  顾扬名冷不丁开口,“真的吗?”
  他没等陈璋回答,自顾自接下去,“可惜,他应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他,他出国后,没多久精神就出现了问题,然后自杀了。”
  自.....杀?
  这两个字过于沉重,像浸了水的棉花快要捂死陈璋,他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陈璋望着顾扬名的眼睛,心脏狂跳,恍惚间,想起来上一次讨论的“杀”这个话题还是高一的时候。
  那天,赵希一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陈璋被一群人围绕着,四周有说有笑。
  “听说赵希一的妈是个疯子。”
  “不止!好像还杀了人!”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和赵希一初中是一个学校的,赵希一还是个私生子。”
  “我靠!那他妈岂不是个小三?”
  聊着聊着,有人突然转向陈璋,扬声问:“陈璋,你和赵希一关系好像挺好的,你听他说过吗?”
  陈璋被点名,心头一慌,他不想参与到这个名为“围剿赵希一”的话题里。
  他模糊回答:“不知道,没听他说过。”
  人群中有个高个子的人,叫梁家境,他伸手指着陈璋,语气强硬,“你以后少和他来往,别给我舅丢面子。”
  梁家境是陈璋后爸汤勤为的亲侄儿,陈璋十三岁被王知然带走后,才发现王知然已经再婚了,对方是蓉城有名的企业家。
  汤勤为很疼爱这个侄儿。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叫汤佳,和陈璋是同母异父的关系。
  陈璋初来乍到的时候就发现汤家的关系很微妙,那个时候王知然还没有工作,几乎是没有话语权的,家里除了汤勤为就属于梁家境的地位最高。
  陈璋清楚自己的位置尴尬,汤勤为对他的态度算是比较客气的,但是梁家境不一样,他没少使唤陈璋。
  陈璋为了不给王知然添麻烦,基本都默认了。
  梁家境半天没见陈璋回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听见了吗?”
  “一天天跟个哑巴一样。”
  陈璋小声嗯了一声,他不想有更多的麻烦,如果陈璋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倒霉的只会是王知然。
  可陈璋万万没想到,话音刚落,上课铃猛地打响,他一回头,就看见赵希一就站在几步之外。
  那一瞬,陈璋整个人都僵了,他想开口解释,可赵希一已经转身走了。
  那是他和赵希一矛盾的开始。
  陈璋猝然回神,发现自己居然在冒冷汗。
  陈璋拿起手机,他突然不想聊了,妄图起身离去,只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