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这样的念头几乎贯穿了顾扬名的心脏, 像一根细线,牵扯着他只想立刻回到陈璋身边。
  他索性将手头要处理的事务一股脑推给了秦年,为表歉意, 大方表示秦年的加班费可以翻三倍。
  秦年到嘴边的抱怨瞬间咽了回去,转而体贴地扬起职业假笑:“顾总慢走,我一定好好工作, 不负所托。”
  顾扬名也贴心地补了一句,眼中促狭:“要是你觉得一个人孤单,我可以叫王大帅来陪你。上次见面之后, 他可一直安分得很。”
  秦年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毫不客气地朝他比了个中指,很礼貌地说:“滚。”
  “好的,你加油。”顾扬名心满意足地抓起外套, 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 暮色渐沉,车窗外的街灯次第亮起。
  顾扬名接到了陈璋的电话。
  “那个......”陈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语气有些犹豫, “汤佳晚上想过来吃顿饭, 可以吗?白天她要上课,我没让她来医院,所以她晚上想过来陪我一会儿。”
  顾扬名对陈璋这种小心翼翼的口吻有些无奈, 只好放柔了声音, 道:“当然可以,这是你的家——暂时也算你的家,这种小事, 你不需要特意问我的。”
  陈璋在那边小声反驳,语气却很认真:“还是要问一下的。”
  顾扬名闻言, 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故作严肃的逗弄:“陈璋,你要是这么说,那以后你不管做什么都得告诉我。几点吃饭、几点睡觉、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事无巨细,都要汇报。”
  陈璋很自然地应道:“好。”
  他觉得自己如今住在顾扬名家,告知这些是应该的,是基本的礼节。
  “......你说什么?”顾扬名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车速都下意识放缓了些。
  陈璋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道:“我会告诉你的。”
  顾扬名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起到警示作用,对方还软绵绵,甚至毫无防备地贴了上来。
  他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这么好说话、这么......“听话”的人?
  他试图把道理摆正:“陈璋,你知道你这种想法很不对吗?怎么能什么事都告诉别人?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空间。”
  陈璋语气平静,带着点理所当然:“我没有告诉别人呀。”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告诉你。”
  他觉得顾扬名有些小题大做。
  这房子不是他一个人的,他是个暂住的客人,吃饭睡觉、出入往来,让主人知道,似乎也合情合理。
  顾扬名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低沉了些:“你以前......也会这样告诉别人吗?比如汤佳,比如你妈妈?”
  陈璋那边安静了一下,才传来声音:“......这不一样。”
  但他不打算解释哪里不一样。
  顾扬名追问,不想让他含糊过去:“哪里不一样?”
  陈璋觉得顾扬名在无理取闹,或者说,他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于是他语气里掺杂着一点近乎耍赖的催促:“你快回来吧,我有点饿了。”
  “陈璋。”顾扬名还想把他拉回正题。
  陈璋“嗯”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书房里的书,我可以看吗?”
  顾扬名成功被他带偏了思路,下意识答道:“当然可以,随便看。”
  “谢谢。”
  没等顾扬名再说什么,陈璋已经干净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顾扬名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
  类似的情景,小时候也曾有过。
  那时他几乎将陈璋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任何外人接近陈璋都会让他心生不悦,像被侵占了领地。
  最明显的一件事是,上学的时候,任何人想向陈璋借用东西,要问的不是陈璋本人,而是要先经过他赵希一的点头。
  从另一种角度,隐秘地满足了他对陈璋那份幼稚而强烈的占有欲。
  小时候终究是孩子心性,只觉得理所当然。长大后他才渐渐明白,那样是不对的。
  他不能,也不该那样全然“占有”另一个人。
  车子平稳地驶向江水湾,窗外的路灯流成光带。
  顾扬名一边回想往事,一边猛然惊觉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他现在已经不是赵希一了。
  在陈璋如今的认知里,赵希一已经“不在了”。
  那么,陈璋怎么能用这种近乎依赖和全然信任的态度,去对待另一个“别人”?
  顾扬名陷入了逻辑的死循环。
  他清楚自己就是赵希一,可陈璋不知道。
  那么在陈璋眼里,他顾扬名究竟是谁?是一个认识不久的新朋友,还是......赵希一的替身?
  他越想越觉得混乱,仿佛他把自己架在了一个充满悖论的处境里,进退两难。
  回到江水湾,屋内温暖的灯光透出落地窗。
  陈璋和汤佳正并肩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头凑在一起,对着摊开的平板电脑低声讨论着什么。
  陈璋对声音敏感,听见动静便抬手示意汤佳暂停,随即起身回头,目光正好迎上顾扬名,“你回来了。”
  被打断的汤佳脸上掠过明显的不快,但也跟着站起来,语气有些生硬地问好:“顾总好。”
  顾扬名笑了笑,换上轻松的语气:“我和你哥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哥就行。”
  汤佳扯出一个假笑,坚持道:“不用,叫顾总习惯了。”
  顾扬名也不强求,只是目光转向陈璋,柔和了些。
  晚饭时,餐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顾扬名给陈璋盛了碗汤,顺势说道:“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换药吧。”
  陈璋还没回答,坐在对面的汤佳抢先开口,声音有些急:“哥,我明天没课,我陪你去。”
  陈璋摇头,“你好好上课。”
  汤佳不服,放下筷子,“为什么我不行?我时间更自由。”
  陈璋看着她,“他可以不上班,你能不上学吗?”
  顾扬名在一旁温和地补了一句,像是打圆场,又像在安抚:“没事,汤佳,你晚上可以过来一起吃晚饭。”
  汤佳咬着牙,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觉得顾扬名这人果然还是很讨厌!
  明明她才是陈璋的妹妹,凭什么他一副主人的姿态?
  一顿饭下来,汤佳虽然没再说什么,但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薄薄的愤懑。
  陈璋看出来了。
  饭后他送汤佳回去,两人沿着江边路灯明亮的小路慢慢走。
  暮秋初冬的夜风掠过江面,带着湿润的凉意。
  陈璋先开口,声音平静:“你今天怎么了?吃饭时一直不太高兴。”
  “没怎么。”汤佳赌气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不愿多说。
  陈璋轻叹一声,路灯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是我的朋友,对我也很好,而且我现在暂住在他家,于情于理,你说话都不能那么冲。”
  汤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陈璋,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可为什么你对他,和对我就是不一样?我才是你妹妹!”
  陈璋被她问得怔了怔,眼帘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掩住了他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反问:“有......什么不一样?”
  “他可以陪你,我就不行。”汤佳心底有一丝不被需要的失落,“你宁愿让他陪你去医院,也不愿意我请假陪你。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多余?”
  “我说了,他时间更灵活,但你要按时上课。等你没课的时候,当然可以来陪我。”陈璋放慢脚步,耐心地解释。
  汤佳觉得这解释根本站不住脚:“可你和他说话的那种语气,就是跟对我不一样!”
  “我......”陈璋一时语塞。
  他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何不同,或者说,他从未刻意区分过。
  汤佳看着哥哥欲言又止的模样,脸上立刻露出“你看,被我猜中了吧”的神情。
  她负气地转过身,加快步子往前走。
  陈璋只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汤佳走到家门口,他才低声开口:“汤佳,你是我妹妹,这点永远不会变。顾扬名......他是我唯一的朋友。也许我和他说话时,是有些过分小心谨慎了......”
  “你——”汤佳想反驳。
  她想说,陈璋对顾扬名说话的那种语气,根本不是“小心谨慎”,而是一种自然和真实。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认识不久的外人,能在陈璋心里占据如此特殊的地位。
  如果陈璋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她或许还能释然。
  当她抬眼,对上陈璋的目光,里面才是真真切切的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
  汤佳忽然觉得鼻头酸涩起来,她垂下眼帘,又见陈璋的手臂还为她受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