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很重,几乎出血。
  08
  鱼渺活生生痛得酒醒。
  猛地将此人推开,按住嘴唇,大喘粗气。
  “你咬我!”
  “谁咬你?”
  “你咬我!”
  “谁看见我咬你?”
  “你!”
  “渺渺师兄。”
  江屿垂眸,摘掉他脸上歪歪斜斜的墨镜,“你两个师妹在到处找你。”
  “.....”
  “..............”
  鱼渺抿了抿唇,仔细一看,不远处躁动的人群里好像闪过周舟和赵一瑶的身影,一边为finns氛围着迷,一边张望着左顾右盼。绝对不能让她们知道他背地里是这副模样。
  立刻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摸进兜里,取出黑框眼镜重新戴上。要说怕什么来什么也没有这样巧,江屿怎么知道他在这。
  江屿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双臂抱胸,不以为意:“这里距离tribal直线两公里。”
  草!
  鱼渺在心里骂了一声。
  “而且,这里有巴厘岛最多的,你喜欢的那种男人。”
  草!
  两句话点出他在这的原因及鱼渺在这的原因。
  鱼渺轻咳一声,双手搭在身前,礼貌鞠躬:“江摄影师,好巧会在这里遇到。”
  仿若无事发生。
  江屿挑起眉,像是一手养大的小猫,露出从没见过的模样。
  鱼渺依旧保持拘谨的姿态:“你们谈得怎么样?都定下了吗?”
  “定了。明天上午六点去酒店接你们。”
  “哦,不好意思江摄,我明天就不去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
  “私事。”
  旎橙的火雾飘进夜色,finns忽然很安静。
  在这里,与陌生人热吻是件寻常事。
  江屿垂下眸:“你在这,你结婚对象知道吗。”
  鱼渺抬起眼:“你在这,你孩子的妈知道吗?”
  “........”
  “...................”
  江屿启开唇,似要说话,鱼渺忽地裤兜震动,手机来电,摸出解锁一看,居然是龚鸿信。
  江屿似察觉他脸色变化,伸手要够他手机:“谁的电话。”
  “....”鱼渺侧身轻巧避开,随即阖眼,温吞一笑,“是我老公。抱歉接个电话,失陪。”
  第8章 日子与日子追逐纠缠-8
  其实不是老公,是龚老。
  龚老龚鸿信是鱼渺导师,国内环境社会领域泰斗级的巨擘,手中人脉资源多得擎局,徒子徒孙遍及各大高校,各校学科负责人都要敬他一声龚老。只不过龚老年纪大了,脱离圈子也久,很多时候已经不能在论文写作上提供“建设性”的建议,给闭门弟子鱼渺派的也多是杂活,譬如写写书,编编教材,接孙女放学,帮小学生做手抄报......这就是拜老头为导的一大弊端。
  鱼渺找了个人流相对较少的地方,才给导师回拨电话。——其实这是战略,第一通电话不接,给对方一种你很忙的错觉。
  “喂!小鱼啊!”
  “诶,龚老师。”
  “小鱼啊,晚饭吃了吗?”
  老头导师的特点是,派活绝不直入主题,偏要拐弯抹角从晚饭聊起。鱼渺说:“龚老师好,我吃过了,巴厘岛天气很好,早上刚做完报告。”
  “你那个印尼神水喝了吗,喝了你更有男人味,视频号说的。”
  “.......”鱼渺闭了闭眼,“还没,我,明天去市场看看。龚老师您有什么事找我吗?”
  “是这样......”龚鸿信轻咳一声,终于切题,“e大出版社你有印象吧?他们邀我这周四去市里开讲座,你今天抽空把 ppt 赶出来,主题就围绕之前那本《环境社会,还是社会环境》。”
  “啊。”鱼渺怀疑自己听错了,《环境社会,还是社会环境》十五万字的专著,八个章节,“您今天就要吗?”
  “对,尽量今晚出来,我明早起来过一遍,没什么问题吧?”
  “.........”
  鱼渺抬起眼,夜幕已然降临库塔海滩,黄昏总是转瞬即逝,不经意间只剩天空一抹尾巴,“龚老师,我........”
  “你有什么困难吗?”
  “我.......”
  算了,他错过的黄昏也不止一次,“没问题的龚老师。”
  挂断电话,闭了闭眼。苹果焦虑检测就滴滴滴哒哒响了起来。
  老子想要x生活。
  老子,想要,x生活!!!
  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导师责任制,就导致工作往往被派给导师最信赖能将工作做好的学生,比如鱼渺。
  其实鱼渺也可以把活分给周舟赵一瑶,然而这本书将近一半内容是他写的,他烂熟于心,两个姑娘未必,把活分出去既要事前解释,又要事后校对,反而效率更低。——且一旦把活派出去,他就会成为传说中的“甩手掌柜师兄” :为什么师兄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把自己的任务安排给我?
  这本书的撰写,孟行熠倒是也有一部分参与,鱼渺想了想,还是给孟行熠打电话。
  打了五次,电话才通。他说孟师兄,“导师来活了,之前那本《环境社会,还是社会环境》要做ppt,能麻烦你把你负责的第七章 、第八章做一下吗?”
  孟行熠在电话另一端痛心疾首:“鱼渺,我真的很想帮你,但你也知道我这阵子都在打磨小论文,现在还卡着初稿......”
  鱼渺笑了:“我知道你在finns,师兄。没关系,我会告诉龚老你[很忙],[实在]没法帮忙。”
  “啊这,你——”
  鱼渺挂断电话,他知道孟行熠会自己找来。
  回望偌大库塔海滩,人群拥簇,却又好像空空荡荡,音响嘈杂,又好像悄无声息。霉霉在音箱里唱,welcome to new york,it''s been waiting for you,这是霉霉25岁纪念专辑《1989》的主打歌,鱼渺今年也快25,没有爱人,家人疏远,事业可以预见要二十年后评上副教授才算功德圆满。
  魂不守舍,他竟下意识地走回原处,人群往来,太多擦肩而过的男女,刚刚还在这的男人,这时已找不见身影。
  “小岛........”
  声音哑在喉咙里,鼻尖骤然发酸。
  哼,果然不是他的小岛。小岛才不会在这种时候把他丢下。
  以前在新加坡,时间紧张的一年硕,短短一个学年既要完成课程又要完成论文。那时窗外下着热带瓢泼的雨,小岛在客厅做平板支撑,他没灵感就跑过去摸摸臂肌,有时干脆趴在小岛身上像个海豹,带着孩子气的恶意,希望小岛知道他承受着多大压力。
  而小岛总是把他拥住,摸摸头,吻吻嘴唇。小岛说,我帮你写。
  母语英语的小岛,做起英语作业,总是比他更得心应手的。
  嘴唇瘪了,鱼渺嘴唇真的瘪了。他可以原谅nus严苛的学制安排,可以原谅龚鸿信的人在巴厘岛任务天上来,但他绝对不会原谅小岛和他断崖分手。
  这辈子都不。
  都是小岛和他断崖分手他才选择回国跟龚鸿信,都是小岛把他扫地出门他才在新加坡过不下去,说来说去都是小岛的错,千错万错都是小岛的错。
  “师弟——”
  孟行熠忽然从远处跌跌撞撞踩着沙子跑过来,“师弟,你不早说,早说你也在嘛,我以为你去看你前男友——”
  鱼渺微微一笑:“师兄,我认错了,他不是。”
  笑容莫名让人发怵,孟行熠连忙松了松领口打哈哈:“哎,你就当师兄多管闲事,这事过了,昂~我呢,这会儿是专门出来找灵感的,闷在酒店埋头写能写出啥,看看自然风景才能写.......”
  鱼渺没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第七章 第八章交给师兄了,龚老说醒来就要,你知道他起得很早。”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孟行熠莫名贴上来,“五六给我都行,我内容熟。”
  “......”鱼渺扫他一眼,避开两步,双手搭在身前,面无表情地深鞠一躬,“那就麻烦孟师兄了。”
  “这么客气做什么,鱼渺你是不是还把我当外人。”
  鱼渺直起身,面无表情:“该干活了,师兄。”
  抬眼却看一道视线,从孟行熠身后不远处的吧台,直勾勾穿过人群,定在他眉心。
  江屿持着一杯加冰的橙色饮料,目光望过来,被发丝分割成片。深蓝的目光愈发混沌,鬼使神差,鱼渺拉住孟行熠手臂:
  “?”孟行熠让他拉着,一前一后,踏出泳池派对。
  与此同时,finns吧台。望着鱼渺和陌生男人江屿重新要了一杯精酿,一饮而尽。
  酒保垂目擦拭手中摇酒器:“那个把你甩掉的男人,就是他吗。”
  “嗯。”
  “就是他把你变成gay,然后一声不吭跑回国为了他的远大前程。”
  “嗯。”
  江屿递来空杯,示意再满,酒保接过酒杯,转头丢进盥洗池:“放弃吧,orca。你们不是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