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说出口的话,也只是让温以诺下次要先照顾好自己。
  然后从照顾好自己开始,一点一点,抚平拔除少年潜意识深处的不配得感,再谈其他。
  仍旧低垂着头的温以诺,并不知道,在短暂瞬息之内,傅瑾承已经为他考虑了那么多。
  他只在听了傅瑾承的话后沉默了数十秒,抬头认真注视着傅瑾承的双眼,郑重又乖巧点头,保证会尽力做到不会再有下一次。
  傅瑾承被少年严肃的举动逗得轻勾起唇角,哑然失笑。
  “那我可记住了。”青年碧色的眸子潋滟如水,在温以诺忐忑注视中,话锋陡然一转,“现在先吃饭吧。”
  温以诺一下定在原地,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哥你没有其他要说的吗?”
  比如他要是没做到,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傅瑾承提着少年的后衣领把他拎到桌前坐好,语调从容:“没有。”
  “小宝觉得我还应该说什么?”
  温以诺握紧筷子,抿唇不语。
  他该把内心的想法说出来吗?
  可看哥哥的态度,并不是他没有做到就有惩罚。
  说出来的话,会不会显得自己给脸不要脸,不识好歹?
  一看温以诺那模样,傅瑾承就猜到他在想些什么。
  青年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正色道:“小宝,我的那些话,是希望你爱护自己,喜欢自己。”
  “并非是出于一种命令,让你要听我的话。”
  打着“为你好”的名头,实际上只有命令,那他和顾家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小宝能够意识到最好,不能的话也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
  温以诺戳着碗里的面,没敢去看傅瑾承,只低声询问:“不会有惩罚吗?”
  傅瑾承克制住想要去拥抱少年的冲动,唇边笑意淡了些:“不会。”
  避免温以诺又因为这一小事多想,陷入到自我厌弃中,傅瑾承一秒都没多耽搁,立刻转移话题。
  “好了,如果小宝不相信,可以等事情发生了再聊。”
  “现在先吃饭。”
  “这和早上一样,也是完全按照以前的做法做出来的,小宝快尝尝,哥的技术有没有退步。”
  “不过先说好啊,退步了可以说,但不能赶我走啊!”
  如果没有后面的话,温以诺会怀疑傅瑾承在转移话题。
  可在听见青年口中说出“以前的做法”时,温以诺的注意力就全在那上面了,根本没有一点心思去思考其他。
  少年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卷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温度恰好的面条咸淡适中,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的甜味,在口腔中蔓延。
  味道和早上喝的粥一样,一点都没变。
  是哥哥才做得出来的味道。
  只是有一点,让少年有些想不明白。
  这也是早上就在的疑惑。
  从离开家那一年开始,往小了算,哥哥也是三年没回来了。
  都三年,味道竟然一点没变。
  好奇怪。
  “没变。”温以诺声音都变得高了些,“还是和以前一样。”
  一模一样。
  傅瑾承松了口气,心说那一个月可算没白练。
  否则八年多没进厨房的手,做得出来现在这个味道个鬼。
  吃了不进医院都算是好的!
  “那是。”傅瑾承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可不止是面和粥,以前那些菜的做法,我可都记着。”
  温以诺眨眨眼,非常肯定自己出现了幻觉。
  否则怎么会看见他哥身后有一条很大的毛茸茸尾巴在摇?
  晚餐在轻松氛围中吃完,温以诺看着傅瑾承手臂上靠近手腕处,那已经结痂的一排牙印,温以诺眸光颤了颤,拦住收好碗筷就要走的傅瑾承:
  “哥,我来吧。”
  “你手臂上有伤,沾了水不好。”
  上一世,他小腿肚上的烫伤,就是因为被人泼了水,才几个月都没好,到最后感染。
  那时候他也傻,真被顾家忽悠的认为去医院会给“家里”丢脸,没敢去医院,只在药店买了各种消炎抗感染的药,一股脑吃下去。
  傅瑾承同样也回想起了。
  相比于温以诺的平静淡漠,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变了一瞬。
  傅瑾承没有忘记温以诺手上也有伤。
  只是少年的伤在手肘往上,洗碗并不会沾水。
  在不会影响到温以诺身体的前提下,考虑到现在依旧不愿意主动在他面前暴露伤口,傅瑾承没挑破两人之间那心知肚明的默契。
  “好。”他没拒绝温以诺的要求,“不过既然沾水不方便,那晚上洗澡怎么办?”
  温以诺:…
  要不是这伤口是他失控时咬出来的,他绝对把傅瑾承的嘴缝住。
  “伤口浅没有关系。”温以诺半阖上眼眸,是在回答傅瑾承的话,也是在回答自己手臂上的伤,“伤口深的话,可以用保鲜膜包一下。”
  少年说完,微红着耳根,把碗从傅瑾承手里抢走,直接岔开话题:“对不起哥,我那时控制不住力道,咬的很重。”
  “要不,明天去医院看看?”
  第52章 好梦
  傅瑾承第一反应是拒绝。
  想他挨了两枪都还能反杀对方,这点小伤就去医院,简直就是把他的脸丢在地上来回踩。
  但“不”字刚到嘴边,又被生生憋了回去。
  他手臂上的伤口是不需要去医院,但他家小宝的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早就应该去医院专业科室检查了。
  只是温以诺在燕京住了一个月的院,都没去一楼之隔的心理科接受检查,很明显,他是排斥的。
  傅瑾承以温以诺本人的意愿为先,并没有强行把少年带去医院接受检查的打算。
  但现在温以诺自己主动提出要去医院,这种馅饼他要是都接不住,买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得了。
  傅瑾承压下眸中深意,满带着希望反问:“小宝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要陪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就同意,不的话,打死他都不会留温以诺一人在家里,自己去医院。
  温以诺用一种“你在问什么弱智问题”的目光扫他一眼:“要。”
  他咬的人,他提出来的去医院,肯定要陪着。
  得到想要答案,傅瑾承立马应下:“要。”
  “但是小宝要说话算话,不能像以前那样,总放我鸽子。”
  温以诺脸上表情僵住一瞬,心虚端着碗跑开。
  他以前的确总爱想一出是一出,老放鸽子。
  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现在都改了。
  不会再那么做。
  也不敢再那么做。
  傅瑾承慢步跟了过去,靠在门框上,一边盯着温以诺,一边玩手机。
  实际上,他是在叫魂似戳安东。
  可怜的助理,因为上司的压榨,已经两天没睡个好觉了。
  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休息,刚眯着,就被电子语音戳醒。
  安东是一万个不想理,奈何那是给钱的上司,不敢装没看见。
  他揉着困倦的眼睛点开聊天框,映入眼睛的三个字让他瞬间清醒:
  老大:【弟,在吗?】
  安东吓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手机都掉在了地上。
  他歇了好几秒,才从傅瑾承把自己称呼为弟弟的惊悚中回神。
  安东按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捡起手机,回了对面一句【老大,你正常点。】
  这样说话,他害怕。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才回过来消息。
  是不管安东死活,铺了满屏都不够的绿底黑字。
  安东:…
  他就知道,老大那个狗登,一叫他弟,就没好事。
  连了三个屏幕的文字,第一句就是安东不用去非洲挖矿。
  安东心里刚浮现出一丝丝感动,接着的一长串,就让他不那么想活了。
  他认认真真,仔仔细细,一个字也不敢漏的把三屏幕文字,更坚信了傅瑾承想要他命的想法。
  这个点,东八区还差十三分钟到晚上八点,让他一个在燕京的人,去找琼州市政府和市医院的负责人谈合作,还是明天早上八点就要开始的项目。
  还要找演员把人带到琼州市医院门口演一场戏。
  这不是想让他死是什么?!
  “叮咚”一声,又是一条消息发过来。
  安东颤抖着手点开。
  老大:【资金不限。】
  安东持续无语。
  这是钱的问题吗?不是!
  无语归无语,该做还是要去做。
  他要是不去,这哥开口把状告上他妈那,那就直接不用活了。
  使唤完人的傅瑾承丝毫不在乎被使唤那人的死活。
  他一门心思,全都在温以诺身上。
  在少年把两个碗洗完,试图去温简房间,补全那幅带回来的苏绣时,傅瑾承各种咨询招数齐上,卖惨委屈关心茶言茶语,直接把温以诺给忽悠迷糊,早早洗漱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