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正反派的白月光 第72节
  浓雾消失,幻境消失,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
  只余断了一半的拘银链,垂在宁竹手腕边。
  ***
  淮水多花,哪怕是是冬日,庭院中也开满了一树粉白。
  廊庑上落了浅浅一层,人走过时被气流惊扰,花瓣便随着裙摆翩翩。
  姜思无来时,正好遇见医师出来。
  他上前问:“宁师妹还没醒?”
  医师摇摇头:“这位小友身体并无大碍。”
  姜思无蹙眉:“那为何还不醒?”
  医师叹气:“这小友或许是在秘境中受到刺激,神驰力困,因此才迟迟醒不过来。”
  姜思无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
  天光稀疏,越过窗棂。
  小仙君白衣清冷,坐在床榻边,背影有几分孤寂。
  姜思无无声叹了一口气。
  他自然忘不了那日秘境之中,宁竹哭到几乎昏厥,谢寒卿沉默地站在她身边,最后是如何背着少女一步步走出秘境的。
  那叫江似的少年……死得的确惨烈。
  活人,又如何与死人相争?
  他静立片刻,折身离开。
  此番大比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姜家是要担责的。
  更何况除了江似和一个叫曲亦卓的弟子折损在秘境之中……白晚亦折损其中。
  白家家主昨日已经连夜赶过来了。
  想到白晚,姜思无握紧了身侧的手,脸色阴沉下去。
  姜家此前遣到秘境中排查的人都是废物!
  屋内。
  谢寒卿已经守在此处一天一夜了。
  小仙君瞳色淡漠,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宁竹,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唇鼻,她脸颊上细小的伤口。
  偶尔他会抬起手,帮她擦掉眼角的泪。
  宁竹时不时会在梦中啜泣。
  她唇瓣吞吐着暧昧不清的字句,谢寒卿花了很久,才听清她到底在说什么。
  她一直在唤着一个人的名字,一直在祈求一件事。
  “江似,不要死。”
  谢寒卿还听到了一句话。
  “我会每年生辰都给你编一根发带的……你不要死。”
  生辰,发带。
  谢寒卿感觉到某些东西在从掌心抽离。
  他们何时变得这般亲密?
  谢寒卿几乎控制不住怀卿剑的暴动。
  怀卿剑通体泛着幽蓝的光,震颤着,剑锋发出锐利的嗡鸣。
  他们本就是一体。
  怀卿剑察觉到了他的杀意。
  可是他要杀谁?
  杀一个被上古妖兽吞掉半截身子,或许连全尸都没留下的人?
  杀一个落入魔渊,或许连神魂都灰飞烟灭的人?
  安静。
  他对怀卿剑说。
  可怀卿剑依然在暴动。
  谢寒卿伸出手,抓住了剑刃。
  利刃割破掌心,殷红的血滴滴答答坠落。
  怀卿剑感到恐惧,终于安静蛰伏在他手中。
  宁竹又在哭。
  谢寒卿下意识伸出手指,拭去她的泪。
  但他忘了,他手上有血。
  少女瓷白的脸霎时被抹花。
  殷红血珠混着她的眼泪,将她的脸颊染得一片斑驳。
  谢寒卿蹙眉,跪到了宁竹面前。
  他俯身,轻轻吮了上去。
  腥甜,又苦涩。
  血珠和眼泪交织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谢寒卿停顿片刻,一点点吻掉她的眼泪。
  少女的脸颊寒得像冰。
  他仿佛在亲吻结满冰霜的花树,花苞在颤抖,根系如同藤蔓,缓缓缠上他的心脏。
  谢寒卿感到痛意。
  他甚至在想,若是死在幻境中的人是他。
  她是不是也会这般……为他流泪?
  谢寒卿垂眸看她。
  他缓缓上了榻,掀开被子,将少女圈入自己怀中。
  少女的身体很冷,他的却滚烫。
  谢寒卿的手臂把她圈紧了一点,埋在她颈边,轻声呢喃:“……你还有我。”
  他进入了宁竹的神识,将自己的神识缓缓扑开。
  宁竹识海中漫无止境的大雪变了模样。
  雪花变成纷扬的花瓣,飘飘荡荡,撒在海面上。
  两具身子紧紧相贴。
  宁竹的身子很快暖和起来。
  谢寒卿从秘境出来后便一直没休息过。
  他灵力透支太过,身心俱疲,甚至筋脉都在疼痛。
  直到此时,那颗飘浮在半空的心才仿佛有了归处,沉沉落地。
  谢寒卿紧紧拥着宁竹,沉沉睡去。
  宁竹做了一个梦。
  梦中大雪连绵,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要去何处。
  忽然脚下的雪开始变色。
  殷红落入雪地,洁白层层叠叠晕染成猩红色泽。
  宁竹猛然往下坠落。
  而下方,江似展开手挡在她面前,被九幽冥兽从中腰斩。
  血□□天。
  天上落下血雨。
  梦境一遍遍重复。
  她被困在循环中,目睹江似一次次死去。
  直到这一次。
  雪地上忽然生出一簇簇漂亮的花。
  花瓣柔软,轻轻贴在她脚边,是整个肃穆天色里唯一的亮色。
  宁竹每走一步,雪地上便会开出一簇花。
  她停顿片刻,终于弯腰,轻轻撷起一朵。
  梦境天旋地转,纷扬大雪似乎被春风刮过,眨眼之间
  尽成花瓣。
  银装素裹化为无边春色,宁竹终于不再感觉到寒冷。
  似梦非梦中。
  宁竹觉察到身畔有一道均匀绵长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