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居然还能醒?我以为你死了。”
  按照惯例,把人捡回来总要抢救一下。
  或许是急救手段发挥了点作用,没想到时凌这么个细胳膊细腿的疏导师居然真活了。
  时凌数次张嘴,都没能出声。
  监考官:“很遗憾,你刚才心跳暂停,性命濒危,导致手环自动报警。按照规则,你已经退出军演比赛了。”
  时凌:“咳、怎么可能——我的队友,我的队友还在赛场上!我要继续比赛!”
  监考官耸了耸肩:“你的两个队友已经同样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其他监考官去捡他们了,不知道带回医疗舱后能不能活。余下两个人也并不占优势。”
  时凌大脑一片空白,许久,才开口: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占优势?”
  监考官冷静地解释:“接受现实吧,输了就是输了。你已经很幸运了,居然能捡回条命。”
  可时凌根本听不进去。
  云扶雨要赢了?
  云扶雨怎么可能赢?!
  他们不是有八个人吗!!
  监考官还在说些什么,可时凌头昏脑胀,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
  时凌再次想要尖叫——凭什么,凭什么他只能狼狈地退赛,而云扶雨却运气那么好!
  可是时凌完全忘记了。
  明明他的运气比云扶雨要好得多。
  时凌出生在平民家庭,可还没吃过什么苦,就被谢家选拔走了。
  谢家告诉他,你天赋优越,与其他平民不同,将为七塔创造更高的价值,理所应当获得更好的生活。
  时凌懂得了这个道理,进入谢家。
  谢家对于精神力者的筛选机制很严酷。
  有一次他想接父母一起,可谢家说,作为生下你的贡献,他们已经获得了丰厚的奖赏。再得寸进尺,就不够公平了。
  当然,时凌也可以爬得更高,位高权重的人自然能做到给父母更好的生活。
  时凌认可了规则。
  在顶尖疏导师的手把手教导下,时凌慢慢学习精神疏导,学习历史、音乐、美术、礼仪等等贵族们独有的课程。
  时凌天赋优越,又肯花时间练习,再加上擅长讨人喜欢,所以就成了受大家欢迎的交际花。
  他没努力吗?
  他努力了。但他不需要拼命就可以过得很好。
  他蠢吗?
  他很聪明,学这些课程并不慢,曾经是众多平民疏导师崇拜的对象。
  在进入军校前,时凌又被谢家选中,送进芬里尔家。
  就算阿德里安把他当成空气,芬里尔家也不会为难谢家送来的“客人”,账上从未缺过钱,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标准。
  未来,时凌大概在某一天会被送回谢家,再由谢家把他嫁给哪个喜欢他的贵族。
  不论如何,都不用担心温饱。
  命运给时凌留过很多次机会,他曾经确实抓住过。
  总的来说,一切都算顺利——直到时凌遇到云扶雨。
  时凌多年来迎合融入贵族们的这套体系,已经融入得太深了。
  时凌容忍不了其他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哪怕是平分也不行。
  ......
  最初他是为什么注意到云扶雨?
  记不太清了。
  但是,等时凌注意到时,云扶雨已经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指腹,拔不出去。
  明明有的朋友也觉得云扶雨讨厌......可时凌就是能看出来,朋友的那些话,不过是哄他。
  所有人都在看着云扶雨。
  他们的眼神,根本就没法从云扶雨身上移开。
  有一些事,云扶雨被蒙在鼓里,时凌可是清清楚楚。
  时凌不止一次撞见,有贵族学生偷偷把云扶雨的照片存下来,做成了屏保,甚至印了出来专门收藏,还对着照片叫什么不堪入耳的称呼。
  他们谈论着云扶雨,又不敢靠近。
  恨云扶雨的人,口口声声说什么云扶雨手段了得、刚入学就攀上了首席。
  可他们哪是讨厌云扶雨,根本就是恨云扶雨不看他们,恨他们自己得不到云扶雨!
  甚至,就连柯蒂斯那个花心的家伙也是!
  明明刚开学的时候,他就因为云扶雨而颜面尽失,结果过了几个月,某次时凌去他房间找他,却看到人影交叠,柯蒂斯动情地压在上面,喊云扶雨的名字。
  时凌心里一边是被背叛的怒火,一边是期待,期待那个人真的是云扶雨,这样阿德里安就再也看不上云扶雨了——
  可时凌冲上去拉开被子,却发现柯蒂斯抱着的“东西”,只是个模仿云扶雨外貌的仿生人偶。
  柯蒂斯甚至不敢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敢像条狗一样抱着玩偶,亲吻人偶的脸。
  事情被撞破,柯蒂斯不悦又尴尬地让时凌别管。
  从那之后,时凌才反应过来,当初芬里尔家晚宴上,打着为自己报仇的幌子去绑架云扶雨的那三个人,很可能就是被柯蒂斯买通了,又把锅甩在时凌身上。
  柯蒂斯想借那件事把云扶雨带走,变成他的所有物。
  可时凌逼问时,柯蒂斯非要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还有那三个把云扶雨宿舍砸了的贵族学生。
  事情发生后,他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被高年级学生在战斗场上反复揍,揍到根本不敢接近云扶雨的生活轨迹路线。
  这群人事后当了护花使者,明面上却没一个人敢靠近云扶雨。
  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只是迫于芬里尔家和朝家的威慑。
  时凌根本不明白,这些事情其实对当事人云扶雨造成过无比严重的大麻烦。
  在时凌的价值观里,众人的注视是最闪耀的珠宝。
  籍籍无名毫无水花、站在宴会角落却不被人注意到,这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时凌巴不得他们中哪个人大胆点,最好直接对云扶雨下手,这样阿德里安就会干脆地甩了云扶雨。
  云扶雨到底有什么好的!
  所以,当得知云扶雨开始练体术时,时凌心底涌上嘲讽。
  时凌一边希望云扶雨永远练不好,一边希望他练得好点。
  练吧,你身上那些伤就是后果。
  练到最后,万一留疤,万一一身肌肉,看你怎么办。
  谁会喜欢一身肌肉还天天打人的疏导师。
  ......
  明明就该这样!
  至于伪装受伤的那件事,不就是让云扶雨给自己道个歉吗,为什么芬里尔家会反应这么大!
  要是换成其他贵族出身的“正宫”疏导师,可能就会直接找机会杀了云扶雨,时凌只是用了点委婉的手段,凭什么要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
  .....
  时凌不愿正视,他就是嫉妒云扶雨。
  他为了让云扶雨离开自己的视线,尽了一切努力,都没成功。
  可现在,有一个机会触手可及。
  就算说出去,那也不是时凌的错,不是吗?
  云扶雨犯下过重大罪行,是罪人。
  他想逃脱法律制裁、进入军校,本来就是违法的。
  这是不公平的。
  否则那些未知的受害者该有多难过?
  时凌神情恍惚,打断了监考官。
  “......我.....我有事情要说。”
  他声音太微弱,监考官明显没反应过来。
  “什么?”
  时凌仅存的理智,要让他确认清楚。
  “我们现在在哪里?”
  监考官:“军演场地里,还没有回指挥中心。”
  他是打算等云扶雨解决完两队人之后,顺道一趟把这些被淘汰的人全都带走。
  反正飞行器上医疗舱足够用。
  时凌现在对云扶雨的感情,混杂着剧烈的恐惧和不甘。
  既想把云扶雨拖进地狱,又怕被云扶雨发现,当场被他杀掉。
  云扶雨应该、应该不至于连打字都能察觉到吧?
  时凌艰难地抬手,示意监考官把光屏给他,他要打字。
  监考官一边纳闷,一边把光屏递给他。
  时凌缓慢打字。
  “我要举报。云扶雨是罪人阶级,后颈上有罪人烙印,一看就能知道。我怀疑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进入军校,按照法律,他不能继续比赛。”
  监考官心里一惊。
  什么情况?云扶雨不是和阿德里安走得很近吗?这和直接指控阿德里安包庇有什么区别——不对,难道是感情纠葛?
  监考官谨慎地回应:“如果你说的话是假的,你要承担破坏军演的法律责任。”
  时凌吓了一跳,几乎快要退缩,可听到远处树木重重倒下的巨响,他咬了咬牙,坚持了自己的说法,打字回应。
  “我说的是真的。你们让他把后颈露出来,一看就知道。”
  他身上很痛,打字都断断续续,还时不时警惕着远处打斗的声音,生怕被注意到。
  监考官从未预料到自己会面临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