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谢聿恒按着断掉的肋骨,艰难地咳嗽。
  果然是把凶剑,沾血后凶相毕露。
  谢聿恒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云扶雨刺穿了腹部。
  他知道。这是在给那个男性队友报仇。
  还有肩上被打断的骨头,是在给那个女人报仇。
  谢聿恒狼狈地靠在树干上,想抬头看星星,或者月亮……
  啊。对。这里不是家乡的星球。
  没有月亮。
  他很久没回家了。
  队友也是。
  为了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理想,背井离乡,压上全副身家,执行这次任务。
  没什么可抱怨的。
  是他们主动接下任务,并非家族强迫。
  说不定理想早就被私欲沾染,堕入污泥。
  正义与否,也不重要了。
  谢聿恒从一开始就知道,云扶雨未必是坏人。
  资料上确实说云扶雨是坏人。
  可哪有坏人有这种眼神呢?
  锐利,明净,连杀意都纯粹,不为私仇,不含怨气,只是为了替队友讨回公道才动手。
  真的像是一把雪白的利剑。
  好漂亮。
  如果有机会,谢聿恒还是希望能和云扶雨在战斗场上堂堂正正地对决。
  仗势欺人、以多欺少、威逼利诱的,是他们这些人才对。
  云扶雨声音冷淡:“谁派你们来的?是不是谢家?”
  谢聿恒:“没有人。是我学艺不精,寻仇不成,没什么可说的。”
  云扶雨:“不说的话,我会把你腿打断。”
  谢聿恒无声地笑了。
  真是……
  连威胁都这么单纯。
  见谢聿恒不说话,云扶雨果断出手,精神力劈过去,打断了他的右腿。
  谢聿恒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靠在树上,笑容反而加深。
  他们这些人,在战斗中都不知道断过多少次腿了,怎么可能怕这些?
  真正刑讯的法子,估计云扶雨想象都想象不到。
  云扶雨紧紧皱着眉:“是谢家的掌权者逼你们来带我回去?”
  沉默。
  云扶雨:“我以前是谢家人?”
  倒的确都是黑发黑眼,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可谢聿恒没有回应,依旧沉默。
  云扶雨:“指使你的人身份很高?威胁你的家人和朋友了?”
  谢聿恒默默想。
  不。
  确实是我自愿的,你大可不必这么换位思考。
  可即便是这样的解释,他也不能说。
  云扶雨沉默。
  许久后,他开口,明明打赢了,语气却又轻又浅,像是随时散在风里。
  “我还有多长时间?”
  谢聿恒怔住。
  他知道……原来他知道。
  也是。
  云扶雨这么聪明。
  云扶雨都提前支开队友了,那肯定已经看出来谢家想对他下手了。
  云扶雨得不到答案,固执地继续问。
  “你们到底为什么抓我?我以前到底是什么身份?”
  其实谢聿恒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小队的任务失败了。
  军演后,所有人一定会被抓走调查——所以,他们这些人,更需要紧紧闭着嘴,一个字都不能说。
  有可能家族会迅速围追堵截,先将罪名按死在云扶雨身上。
  也有可能,家族会按照计划那样,把事情推到私怨上,牺牲他们一队,保住谢家。
  可千种为难,万般无可奈何。
  就算知道所有真相也没用。
  云扶雨阻止不了,谢聿恒也一样。
  谢聿恒明知今夜无月,却怔怔地仰着头,目光长久地固执地,试图穿过密林枝叶,寻找满天繁星中被挡住的某一颗……故乡。
  却最终看不见。
  他不后悔。
  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选择。
  他想获得某些东西,答应了上层的计划。
  又因为想光明正大赢过云扶雨,输得一败涂地。
  谢聿恒长长呼出一口气,沉默。
  “我什么都不知道。动手吧。”
  谢聿恒闭上眼睛,等待随时降临的死亡。
  安宁,平和。
  或许他的灵魂,会回到世界树的怀抱。
  可世界树会接纳他吗?
  就在这时,好像有什么光亮透过眼皮,越来越亮。
  谢聿恒睁眼。
  圆盘一样的白光浮现在森林上空。
  林间好像拂起微风,吹散不见边际的黑暗。
  他神情愣怔,盯着那有些刺目的白光。
  月亮......?
  不,不是月亮。
  是飞行器上的探照灯。
  极其惨白刺目的死光,足以穿透所有枝叶的阻挡,将林下映照得比白昼时还要明亮。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而暴烈的风。
  飞行舰离地面极近,发动机震耳欲聋地轰鸣,在地面上掀起飞沙走石的猛烈大风。
  枯枝败叶打着卷,全都被吹起,在旋风中几乎像是高速移动的武器一般。
  谢聿恒一时茫然。
  飞行器......是来带走他们的?
  可被淘汰的学生被带走时,动静会这么大吗?
  云扶雨站在光的中央,仰头。
  太过刺眼,以至于眼睛刺痛,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
  他撑开精神力,挡住周身的飞沙走石。
  有人的声音清晰洪亮地响起。
  “云扶雨同学。对吗?”
  谢聿恒瞬间意识到不对——家族准备在这里动手了?
  可这风险也太高了!
  云扶雨:“是。”
  那人继续问:“有人举报你真实身份是罪人阶级。以防万一,我们前来确认。请你跟我们登上飞行器,我们会检查你的身份,确认无误后你就可以继续比赛了,不要担心。”
  云扶雨盯着飞行器,但白光太亮,只能看到隐隐的飞行器轮廓。
  “是谁举报的?”
  “由于保护举报人的缘故,我现在不能说,如果你的身份没有问题,我们会把举报人的身份告知你。”
  云扶雨似有所觉地转头。
  附近,有另一艘飞行器正靠近停稳,同样打开舱门。
  时凌距离不远不近,站在门边。
  肩膀上被云扶雨击中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连带着半侧身子都十分冰冷,几乎失去感知。
  可时凌毫不痛苦,甚至有些大仇得报的畅快。
  这艘带着时凌的飞行器本该直接回到指挥中心,却因为时凌的要求,勉强同意在林中多停一会儿,等到指挥中心的支援前来后再走。
  时凌和云扶雨遥遥对视,脸上再也没有紧张无措,而是露出苍白的笑容。
  这么多天来,时凌面临着精神上的高压,只是为了把云扶雨抓回去,一雪前耻,重新得到以前的位置。
  可如今,所有队友都倒在血泊里,时凌的任务再也完不成了。
  在这种崩溃的压力下,时凌居然有些疯癫的激动,心脏跳得极快,毫无顾忌,只想拖云扶雨一起下水!
  时凌做出口型,动作清晰,确保云扶雨在被抓走之前,能清清楚楚看明白他要说的话。
  “是我干的,怎么了?你的队友也跑不掉。”
  反正时凌现在都在军校的飞行器里了,周围有防护系统,旁边还有监考官保护。
  而云扶雨头顶上,是天罗地网。
  任他如何,也没法伤害自——
  “砰”。
  ……己……
  面前淡蓝色的防护屏障瞬间碎裂成无数晶莹的能量碎片,消散在空中,不可触碰。
  时凌茫然地想要出声,却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血沫和气泡翻腾。
  他抬手捂住喉咙——却只摸到一手浓稠鲜红的血液。
  云扶雨的精神力,轻而易举击碎了飞行器的防护系统。
  一击割喉。
  第84章 罪人烙印暴露
  时凌最后的记忆里,只有那双冷淡的黑色眼睛……然后视野迅速变暗。
  时凌捂着喉咙,跪倒在舱门附近。
  监考官大惊失色,迅速给他急救止血。
  其实云扶雨并没有表面上这么平静。
  敏锐的精神力破开血肉,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生命的挣扎、不甘,浓厚的铁腥味扑面而来,粘稠而令人作呕……随后,亲手结束这一切。
  那是一种很恶心,甚至称得上痛苦的感觉。
  所以迄今为止,云扶雨一旦把人打到失去行动能力,就不会再补刀。
  但云扶雨有预感——和时凌的新仇旧怨,就该在这里彻底解决,一笔勾销。
  如果现在不动手,以后时凌再想方设法为难队友,云扶雨就阻拦不了了。
  罪人身份肯定瞒不住。
  那么之后呢?
  被抓起来?被重新送进拍卖场?
  不论如何,云扶雨都会失去自由的身份,或者失去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