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朝晖有些头痛。
  其实朝昭原本准备了一把信物......没错,就是一把。
  他准备把信物当成批发的小商品一样,让云扶雨拿给朋友,随便分。
  而正常情况下,整个朝家每年登记的信物数量不超过十个。
  朝晖严肃地阻拦了这种信誉贬值的行为。
  朝昭已经把个人财产送给了云扶雨,又把自己送给云扶雨,最后把自己这个身份所持有的权力也分给了云扶雨。
  如果云扶雨不接受,估计朝昭下一步就要盯上朝晖的权力和财产了。
  再下一步,说不定他想把整个朝家都打包送到云扶雨手里
  ......问题是,朝家其他人又没死,必然不同意这件事。
  为了阻止朝家的局势彻底乱成一锅粥,就算朝晖不介意,也得拦一下朝昭。
  所以朝晖开口说:
  “小云,收下吧。就当是个挂着好看的小东西。”
  *
  当天深夜,阿德里安离开污染区,回到驻地,接受牧师的祈祷净化。
  阿德里安第一时间点开云扶雨的对话框,编辑消息。
  “我马上回去。给我”
  阿德里安删掉,重新打字。
  “我刚从污染区出来,马上回去。可以给我浅层疏导吗?”
  消息还没发出去。
  就在这时,兰斯洛特先前发的消息接二连三蹦了出来。
  “兰斯洛特:朝昭回来了,我在和朝晖交涉。”
  “兰斯洛特:云扶雨把朝昭揍进医院了。”
  “兰斯洛特:朝昭出院了。”
  “兰斯洛特:云扶雨临时离校,说是要带着朝昭去林潮生父母的疗养院,监督朝昭向林潮生父母道歉。”
  阿德里安:?
  怎么又是朝昭?
  这种场景,在几个月以前,好像也发生过一次。
  阿德里安久久垂眼看着通讯器,笔直的睫毛掩盖住绿眼睛。
  直到净化结束,牧师离开,阿德里安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一样。
  可握着通讯器的手背已经突起青筋。
  旁边的季宣明站起身,瞥了他一眼,纳闷道:
  “怎么了?有紧急消息?”
  阿德里安盯着屏幕。
  “我要去杀个人。”
  季宣明:“谁?”
  阿德里安:“朝昭。”
  季宣明:“哦。为什么?”
  阿德里安快把通讯器握裂了,发出嘎吱嘎吱的牙酸声响。
  “他又把云扶雨带走了。”
  季宣明赞同:“什么时候?”
  大有阿德里安说个时间,他们就带着人一起冲过去杀了朝昭的意思。
  旁边其他人:......?
  *
  天亮后,星舰抵达了源古塔的疗养院。
  上次来访还是和阿德里安去驻地的时候。
  现在,这里积雪又厚了起来。
  云扶雨换上厚衣服,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为了避免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给林阿姨造成什么惊吓,朝晖留在了星舰上。
  在朝昭道歉之前,云扶雨要先征求一下林阿姨的意见,起码让她心里有个底。
  万一她不想见这位罪魁祸首,那行程就到此为止。
  ......
  治疗了半年,林阿姨身体状况改善许多,日常起居无碍,只是关节偶尔作痛。
  云扶雨和林阿姨并排坐在沙发上。
  他手心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回忆着这件事真实的来龙去脉。
  包括朝昭的身份,朝昭是如何装扮成女生欺骗他们,如何逼迫林潮生退队,如何拿林潮生父母威胁他,最后林潮生被逼退队。
  其实这一路上,云扶雨都在反复犹豫。
  这件事,真的应该告诉林阿姨吗?
  让朝昭道歉,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林阿姨终归身体弱,就会知道了,也只会徒增无谓的焦虑担忧。
  不如就悄悄地瞒下这桩事情,反正它已经被解决了,也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可是。
  如果这样的话,那林朝生呢?
  林阿姨悄悄和云扶雨说过,说她过去十几年里太过忽视林潮生,导致所有重担都压在了林潮生肩上,让他过得那么痛苦。
  等她从沉浸多年的痛苦中抬起头时,那个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小孩,已经踽踽独行了这么多年。
  幸好,林潮生依靠自己成为了很好的大人,也有了很好的朋友。
  她拜托云扶雨,要是林潮生遇到什么事情,不要瞒着她。
  既然她能幸运存活下来,那她不想再浪费以后的几十年。
  就算帮不到林潮生,也应该在情感上支持他。
  否则......林潮生就还是那个回家后面对着死气沉沉房间的,那个孤独的小孩。
  所以,云扶雨觉得,或许林阿姨本人不希望被蒙在鼓里。
  云扶雨不自觉地绞着手指,从茶水温热讲到茶水变凉,隐去了故事里那些和朝昭的情感纠葛。
  云扶雨垂着头,小声道歉。
  “抱歉。是我识人不清,最后给您和林潮生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如果您想让他道歉,我就叫他进来,不想见他,我就让他永远不出现在您面前。”
  林阿姨从刚开始听就神色忧虑,干燥而温暖的手心默默握着云扶雨的手。
  听到最后,她陷入沉默,像母亲抱孩子那样抱了抱云扶雨,让云扶雨靠在她怀里。
  像是看穿了所有隐于未竟之言的惊慌和无助。
  林潮生和她说过,云扶雨一直很要强。
  好心帮助别人却被欺骗,朋友因此受到生命威胁,亲自去找罪魁祸首处理这件事,最后还承担着一年努力白费的风险离校,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回去参加联合军演。
  哪怕是成熟的大人遇到这种事都很容易被压垮,更何况是一个刚成年的小孩,甚至无父无母,还失忆过。
  ......要是小云的父母知道了这些事,该有多难过啊。
  她很轻地拍拍云扶雨的后背,语调像是唱摇篮曲那么轻柔。
  “我们小云是个很厉害、很坚强的小朋友。要是我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你现在都能打得过他了,得吃了多少苦才能这么厉害呀。所以,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往自己身上揽......”
  云扶雨脊背僵硬,又在感受到头上轻柔的抚摸后渐渐放松。
  他悄悄抓着针织开衫的下摆,找到了能藏起神情的地方,眼眶和鼻子发酸,闷闷地说:
  “但是,要是我没有相信他,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林阿姨像是哄小孩子那样,轻轻晃了晃云扶雨。
  “那如果再来一次,如果又遇到了求助的人,你还会帮忙吗?”
  云扶雨吸了吸鼻子,想了很久,慢慢点点头。
  “会先查清楚再决定帮不帮。”
  林阿姨:“如果你当时没相信他,以后他就不会威胁你吗?”
  虽然云扶雨避开不谈,但林阿姨心里门儿清。
  小云生得这么可爱,这个罪魁祸首蓄意接近,还绕这么个大弯子,又是威胁小云,又是假托基金会之名把他们夫妻接走,肯定是对小云动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
  云扶雨沉默了一会儿。
  “好像还是会......”
  林阿姨:“对嘛。这不就行了?坏人做坏事,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有坏心思,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小云是好孩子,要对自己也好一点。”
  时间能够止住伤口的血,实力地位的调转能够将伤疤磨平。
  可在流血与愈合之间这段漫长的时间里,云扶雨只是另一个踽踽独行的孩子,自己包扎好伤口,风尘仆仆,慢慢学习如何阻拦想要伤害他的人。
  *
  云扶雨轻轻带上门,走出去,对朝昭说:
  “走吧。”
  朝昭神色有些无措,小心翼翼地看向云扶雨泛红的眼眶。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要走?我还没有道歉。”
  云扶雨垂着眼,避开了问题。
  “不用道歉了,走吧。”
  说着,云扶雨先一步沿着走廊前行。
  可朝昭垂着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甘的空气凝结成一堵透明的墙,横亘在云扶雨与他之间。
  不能走。
  必须道歉。
  否则云扶雨心里就会一直记着这件尚未解决的事,云扶雨会觉得,朝昭永远欠他们一个道歉。
  所以朝昭打开了门,直接走进去。
  云扶雨没料到他突然发疯,立刻冲回去拦住,拽着朝昭不让他进门。
  “干什么!”
  可朝昭死命扒着门框,就是不关门,冲屋内的林阿姨大声说:
  “我来道歉!”
  朝昭不想和云扶雨出现任何肢体冲突,不管云扶雨怎么使劲往回拽,他死命拽着门框,硬是一步也不动,最后门框都快被扯下来了。
  云扶雨怕吓到林阿姨,一时没敢直接把朝昭打晕,咬牙切齿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