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听到了我的心声 第142节
  “我家主人,在里面等您。”
  夏雨打在苏蓁蓁身上。
  雨势不大,像绒绒的棉花,甚至带着一股轻柔之意。
  可苏蓁蓁却依旧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看到自己因为紧张, 所以搭在一起的手,正在不停地颤抖。
  檐下挂着那盏半旧的灯笼,照出地面的水洼, 苏蓁蓁在上面看到自己惊惶的眼神。
  她以为,她不会再碰到他了。
  就算相遇, 也应当是他坐在镶金饰玉的銮驾之上,她跪在乌泱泱的一群百姓之中,她连被施舍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干爹的腿还疼吗?”苏蓁蓁想打一打温情牌。
  魏恒这样的老狐狸哪里会被她哄骗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然后抬起宽袖, 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蓁蓁在思考, 她现在跑的话, 跑出去的概率有多大。
  她抬眸,视线穿过魏恒,落到他身后半开的院门上。
  雨丝划过缝隙,她看到还没关上的院门。
  苏蓁蓁记得,刚才院子外面是没有人的。
  她抬脚起步,一把推开魏恒,往院子门口冲去。
  然后在马上就要跨过门槛的时候,身体骤然停住。
  门前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银色细丝线。
  这些细丝线看似纤细,实则柔韧。
  如果苏蓁蓁没有记错的话,皇帝身边是有一队暗卫的。
  这些暗卫身怀绝技,其中的影贰是最擅长使用这些细丝线。
  它的锋利程度超乎想象,如果她就这样冲出去,一定会被划得皮开肉绽。
  苏蓁蓁往后退了一步。
  雨幕之中,这些银丝变得更加明显,就像是沾了水的蜘蛛网。
  苏蓁蓁视线往上,看到这些银丝早已攀附在院子各处。
  她就像是那被网在正中间的猎物,除了被吃,没有任何选择。
  跑不掉了。
  苏蓁蓁低头,咬唇,将魏恒从地上扶起,“干爹,你怎么坐在地上。”
  魏恒:……
  魏恒身上的衣服都被地上的雨水弄脏了。
  他也没有生气,只道:“进去吧。”
  苏蓁蓁最后看一眼魏恒,转身往屋子里去。
  她穿过夏雨,走到那盏手提琉璃灯前。
  从前,苏蓁蓁觉得这盏灯很漂亮,拿着这盏灯的少年就跟精灵一样,在暮色里出现,又在薄雾中消失。
  她每日都期待能与他相见。
  可现在,苏蓁蓁觉得这灯就跟催魂灯一样,是来索她命的。
  她站在屋门,隔着门窗看到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光线都没有。
  不会她一推开门,就被陆和煦用剑捅死了吧?
  苏蓁蓁的指尖触到门上。
  门有些旧了,上面雕刻着的牡丹花也变得斑驳,被夏雨打湿一半,变成深沉的暗色。
  苏蓁蓁抬手推动屋门。
  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她的耳膜开始发颤,指尖抖得更加厉害。
  终于,木门被她推开。
  好黑。
  今夜多雨,不见光,只有苏蓁蓁身后那盏琉璃灯带着一点光色,缓慢的氤氲在她脚边,可照亮的地方有限,她依旧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屋子,还有那个……只能看到轮廓的身影。
  苏蓁蓁的屋子开门就是卧室,中间用珠帘隔了一下,珠帘后面放了一张床,还有一个小房间被她隔成卫生间和沐浴的地方。
  此刻,屋内珠帘安静无声。
  隔着那串珠帘,她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她窄小的床铺上。
  其实她的床铺已经不窄小了,只是男人太高,太大,就显得她的床铺小了。
  她的屋子其实也不小,可在男人的衬托下,突兀变得逼仄低矮起来。
  屋子里太黑,看不到脸,可光光只是那么一个轮廓身影,苏蓁蓁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
  那种流淌在空气里的,无法忽视的威压。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她并没有在开门的瞬间被捅死。
  苏蓁蓁站在门口,神色踌躇。
  她下意识又往魏恒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院子里早已空无一人,就连刚才还虚开一条缝的院子门都被关上了。
  好安静。
  安静到苏蓁蓁能清楚地数出自己的心跳声。
  她想,刚才给了尘的那份假死药,她也应该给自己留一份的。
  女人站在屋前踌躇。
  “进来。”
  屋内传来男人的声音,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低哑许多。
  苏蓁蓁低着头,声音细细的,“那个,灯,要给你带进来吗?”她低头指了指外面那盏琉璃灯。
  屋内的男人没有说话。
  到底要不要带?
  苏蓁蓁想了想,还是没带。
  按照她现在的经济条件,碰坏了赔不起。
  苏蓁蓁进了屋,她脚上的绣花鞋因为刚才在外面沾了湿泥,所以每走一步,地上都留下一个湿漉漉,脏兮兮的泥脚印。
  她想了想,还是将绣花鞋留在了门口。
  如果没死的话,还要抽空擦地。
  死了的话……就不用了。
  苏蓁蓁穿着干净的鞋袜,走到珠帘前。
  两人隔着一层珠帘,中间是暗沉的黑暗。
  浅薄的光色在男人身上打下一层光影,距离近了一些之后,苏蓁蓁发现男人长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足足像座小山似得压在她的床铺上。
  “喵……”
  酥山发出声音。
  苏蓁蓁努力睁大眼,终于看到那个蹲在男人膝盖上的小猫。
  听声音看起来活得挺好。
  苏蓁蓁松了一口气。
  “点灯。”
  男人比少年时期话更少了,语气中还压着一股难以忽略的阴鸷。
  苏蓁蓁硬着头皮转身去点灯。
  她走到门口的桌子边,那里置着一盏竹架灯。
  用细竹篾扎成简易架子,或用木头做底座,托着陶瓷灯盏,再在外面加一个竹编的浅罩,防止风大吹灭灯芯。
  苏蓁蓁还给它加了一个手提部分,像拎水桶包那样,方便挪动,比简朴的纯陶盏灯更实用,不易碰倒,也更不容易漏油烫到手。
  可现在,她拿开竹罩子点灯的时候,却还是不小心被流下来的烛油烫了一下。
  烛油的温度还不算高,不是很疼,像是被虫子咬了一口似得。
  苏蓁蓁缩了缩指尖,继续动作。
  灯火点亮,她将竹罩子盖上,背对着男人站在那里,声音很轻,“好了。”
  “提着灯,过来。”
  苏蓁蓁提起灯,转身,低着头,走到珠帘前,停顿一会,听到男人不耐烦的呼吸声。
  苏蓁蓁伸出手,拨开珠帘。
  珠帘轻动碰撞,发出清脆声响,打破一室寂静。
  里面更窄,两
  人的距离大概只剩下两米。
  苏蓁蓁看到地上男人被灯色拓出的影子。
  不止是声音,连带着影子都带上了几分沉峻冷硬的意思。
  “苏蓁蓁。”
  时隔五年,苏蓁蓁再次听到陆和煦唤她的名字。
  她提着竹架灯站在那里,感觉这个名字过电一般钻进肌肤里,她的心跳更快起来,几乎要从喉咙口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