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啧啧啧。”段鸿鸣说及此处边摇头边道,“这位盟主别的不行,动用十门的关系给自己门派行生意之便倒是高手,仗着背后十门靠山够稳固,一些不可言说的生意也是做的。”
  “到了这份上,朝廷不出手吗?”谢清玄顺着段鸿鸣的话思考,“不过玄机门是江湖门派,还是十门之一,朝廷和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这可不好管。”
  原先《至尊》只讲江湖事,便从江湖的视角来看,只觉四海盟势力之大。如今听了段鸿鸣三两句话,谢清玄站在朝廷的角度来看,就发现这十门的势力未免太大了。
  “确实不好管,直接插手会引起武林人士的不满,要想瓦解十门联手的局面也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能这么肆无忌惮,定有皇权世家在暗中分一杯羹。但是要想解决眼下困境我看也并非可能,只需打蛇打七寸。”
  段鸿鸣轻飘飘落下一句:“在盟主之位上,让十门相争,外人渔翁得利。换旁人坐这门主,短期内问题便可缓和。”
  段鸿鸣的这句话在谢清玄脑海内炸开,他仿佛在山呼海啸间抓住了一条脉络,将一系列未知之事串联起来。
  是了,最后这盟主之位确实是“十门相争,林越醇得利”。
  《至尊》里多是着墨林越醇背后是武林泰斗玄天道人,但是玄天道人早就退隐江湖,只留名号。
  与其说林越醇背后是玄天道人,不如说是丞相府。
  原先谢清玄在追更期间还奇怪,段鸿鸣的设定应该是和男主旗鼓相当,又颇有手段的一个人,这样的人想杀林越醇的话明明有很多次机会,但都没有下手。
  反而是一边跟林越醇当表面兄弟,一边暗地里使绊子,有时候并不致命甚至像小打小闹,但无一例外都很是难缠,最终被林越醇巧妙化解,江湖之路越来越顺,最终被推选成了四海盟主。
  但如果段鸿鸣根本就没被剧情强行降智,而是他选中了林越醇,林越醇也争气,推波助澜将其送到了那个位子呢?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书中林越醇借助丞相府之力,明面上促成了四海盟和朝廷在生意上的合作,众人都觉他的到来拓宽了商路,但若是朝廷有心,何尝不是渗透进了四海盟的势力。
  坚固无比的门一旦被撬开了一个角,后续发展便无法预料。
  谢清玄的背上沁出细密的薄汗:段鸿鸣是为谁办的此事?
  朝廷命官?
  某个皇子?
  亦或者,是龙椅上的那位。
  结合后续原著里段鸿鸣发疯杀皇子的行为,谢清玄已经不敢再细想。
  “不过现在让外人得利已经来不及,今日之后新的盟主便尘埃落定了。”段鸿鸣语气轻松,仿佛是个局外人,他只是随口一说似的。
  谢清玄悄悄抹了把汗,消化完自己刚刚的猜测后,正要接话,就听段鸿鸣又扔出一句炸药来。
  段鸿鸣:“上一个没上年纪都能突发中风让位,新盟主也不是不能被拉下马。”
  谢清玄:“……”
  他就知道,段鸿鸣给林越醇找麻烦是真,和林越醇一路上互帮互助也是真,原著里四海盟盟主的失势一定有他的手笔。
  段鸿鸣似是发觉了谢清玄的异常,低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还没缓过来,头晕。”谢清玄找了个借口,趁机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疑惑,“拂柳山庄当真只一心为了治病救人?他们加入十门,但却反常得什么事情不参与。照我说,庄主夫人是当今长公主,由拂柳山庄的人来坐盟主之位平衡两方岂非最合适。”
  段鸿鸣挑眉,对于谢清玄这番话颇为意外:“我就知道,阿玄是很聪明的。”
  然而他接着却道:“但是最不该出面的,恰恰就是拂柳山庄。”
  第30章
  谢清玄还在等段鸿鸣解惑, 殊不知接下来他要听到的是一段宫廷秘辛。
  段鸿鸣为其缓缓道来:“先皇子嗣不丰,膝下平安长大的唯有定国长公主。他的几个兄弟又在夺嫡之中死的死,贬的贬。为堵天下悠悠之口, 先皇从旁系里挑选过继了一个孩子作为储君, 也就是当今圣上。所以论起血脉纯正, 定国长公主才是正统。圣上心眼针尖大, 对此事忌讳得很,恨不能捂得死死的。”
  说及此处, 段鸿鸣顿了顿,弯了弯眼角道:“我接下来说的话阿玄听听便好,万不可说出去。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去,还是会叫你掉脑袋的。”
  谢清玄一双大眼睛盯着他:“那你还告诉我?”
  “我又不会因为这个掉脑袋。”
  谢清玄:“……”
  理智告诉谢清玄他该捂耳朵,但是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最终八卦战胜理智,谢清玄觉得今日要是听不完这事,他死了都得从棺材里爬起来找段鸿鸣问个明白。
  他搓了搓手, 竖起耳朵,期待地看着对方,十分配合地捂着嘴用气声道:“你讲吧。”
  段鸿鸣微微一笑,他声音很轻, 却很认真, 似乎要将每个字都刻到谢清玄脑子里:“人一旦坐在那个位子上,便会疑神疑鬼,不再信任任何人。虽然定国长公主跟陛下在宫里时关系不错, 但我们陛下就是个多疑的人。其实从长公主的封号就可以看出来,先皇是对她寄予厚望的,可惜在她败给陛下前,就先一步败给了世俗的偏见。”
  谢清玄点头:“那长公主在王都的处境应该很艰难, 嫁入江湖门派不是一件坏事。”
  “没错,长公主当时的婚配可是一件大事,门第低了,配不上公主,门第高了,陛下可会乐意?左右没有合适的人选,长公主的婚事耽搁了好几年。眼看再拖下去已不合适,长公主就算不选驸马陛下也要出手。于是她不管是和崔庄主真心相爱,还是自保之策,下嫁拂柳山庄这个名声好的江湖门派,虽惹人非议,权贵背地里嘲笑,但是能远离权利,平安走出王都,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在现代人看来没有结婚很正常的年纪,在这个时代难免会被扣上“老姑娘”的帽子,就算是身份尊贵的公主也逃脱不了此等压迫。
  段鸿鸣:“不过崔庄主和长公主都是能人,随着拂柳山庄的名头越来越大,民间声望日益高涨,长公主走了一步坏棋。”
  段鸿鸣收了声。
  “加入四海盟。”谢清玄接道。
  他抿了抿唇,和段鸿鸣对视,问:“对吗?”
  对于谢清玄的一点就通,段鸿鸣很是高兴:“你平常时不时就出神,现在看来并不是无故发呆。”
  段鸿鸣:“民心是上位者最在意的东西。咱们陛下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政治手段强硬,百姓能察觉到自己日子过得比以前好了,也算是得到了民心。但他太在意血统这一东西了,所以他在意长公主,他发现哪都在念叨着拂柳山庄的好——不管是各地呈上来的折子,还是军中,还是平民百姓的嘴里。”
  “长公主和崔庄主确实抱着为武林和平出力的心思,联合其他九门创立了四海盟。但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就是拂柳山庄的势力又扩大了,民间赞颂拂柳山庄是活菩萨的歌谣一首接着一首,这叫他如何坐得住。”
  原著讲的都是江湖事,哪有眼下这剧情啊。
  谢清玄已经听入迷了,哪还管底下四海盟选盟主选得怎么样了,又凑近段鸿鸣些许,两人几乎黏在一起。
  谢清玄攥着段鸿鸣的袖口,不知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莫非那孩子是因为……?!”
  段鸿鸣盯着对方的眼睛:“不错,你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拂柳山庄加入四海盟后,一定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开始进退两难,意识到还有宫里头这个祸患,从而不得不在四海盟中当起了透明人。
  这让谢清玄不由得想起崔清漪那遭遇不测至今没有踪迹的兄长。
  照崔清漪所说,定国长公主在寺庙遭遇山匪袭击,其他人安然无恙,偏偏只抓了个孩子,真是奇也怪也。
  “毕竟我们不是当事人,事情又过去了这么多年,所以只是猜测罢了,真相如何恐怕只有长公主殿下知晓了。”
  段鸿鸣说着把玩起腰间的折扇,将其合拢轻敲掌心:“不过有些地方有意思得紧,崔庄主风评一向很好,拂柳山庄家大业大,有了个孩子还藏着掖着,也难怪江湖里有私生子传闻,崔庄主又从未站出来正儿八经地澄清过一回,被人当了真也是情有可原。况且人丢了这么多年,他们到现在也都没有大张旗鼓地找人,只有零星传闻可窥见冰山一角。”
  “若是真像我们说的那样,那他们这么做也能理解。”谢清玄将自己代入了一番感慨道。
  “说不定这些传闻里还有拂柳山庄在推波助澜搅浑水呢。”段鸿鸣道,“毕竟比起当今圣上,反倒是这孩子在血脉上更正统,要发难肯定也是先拿这孩子开刀。”
  谢清玄后知后觉回过味来,咂摸了一下他们刚刚的对话,迟疑问道:“我们谈论这个,是不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