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崔清漪接着道:“是真是假有待考证,但这个节骨眼上,消息传得很快,何止是十门,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丹阳派这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真是太岁楼放在门口的?此人有这等实力,我们这却都没有人员伤亡,只是放了本账册……”林越醇摸着下巴,“昨晚我和段兄就在附近喝酒,都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他说罢看向段鸿鸣:“是吧?段兄。”
  段鸿鸣点头:“是啊,此人应是特意等我们回去休息之后再行动的。”
  谢清玄默默地听他们说话,心道此人应该是特意等林越醇回去休息之后再行动才对。
  “咦?”翻看到最后的崔清漪从账册中拿起了夹在里头的一张纸条,和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后,将其打开,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再次跟其余人大眼瞪小眼。
  谢清玄偷偷多瞟了两眼段鸿鸣,不知道这人这次使的是什么阴招。
  原著里对付郑釉几乎一直是林越醇在主导,但是眼下明显是段鸿鸣一直在暗中发力,而林越醇也只是在江湖人里得了个“年轻有为”、“颇有其师之风”这类评价而已,还没有到之后可以被选为四海盟新盟主的程度。
  而且近日段鸿鸣跟在林越醇身边的次数相比起之前大有减少,似乎不再将对方当作培养目标。
  看来爱神所说的对段鸿鸣人设上的补充,补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并且剧情的偏差似乎已经在他可预见之外了。
  而郑釉自账册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就一直惴惴不安。
  他和丹阳派其他弟子被留在官府之中,他更是单独被带到了一间小屋子里。说得好听是配合调查,但实际上就是等待提审。
  偏偏把他“请”来这里之后便没了后续,只派了人软禁和监视他。
  他所在院落周围都有护卫把守,因此“外头这份账册的内容已经传飞了”这事还没流传到郑釉耳朵里。
  但是在看到清早在门口被官兵提醒而捡起的账册时他就知道:一定是詹飞尘,他果然没死。
  当初就是因为詹飞尘拿到了这本真账,让他觉得此人断不可留,才会伪装成太岁楼对其动手。虽然之后传来了对方身死的消息,但是派去的人一去不复返,并且音讯全无,他就知道此事有蹊跷。
  他不是没派人找过,但是詹飞尘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故而这事一直像一把利刃悬在他的头顶。
  如今詹飞尘握着他的把柄而来,这把利刃摇摇欲坠,自己又困于县衙一隅,一筹莫展。
  有侍卫送来饭菜,放下就走。郑釉本没什么胃口,余光瞥见压在餐盘下的纸条,在拿起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之后,总算是可以喘口气。
  那张纸条上只有四个字:今夜子时。
  郑釉于屋中长坐,只等子时到来。
  之前四海盟事务繁多,加上丹阳派明里暗里的事情都需要他过目,未免分身乏术,如今被拘禁在此处,难得有闲暇时间开始梳理近日所发之事。
  他突然意识到:不对,不是詹飞尘。詹飞尘不会让两州县知州全都出动,背后应当还有一个人。
  他看不透背后的人是谁,但能猜到对方是官家的人。
  一瞬间郑釉的额头上沁出冷汗:自己同太岁楼合作走私一事对方是否早已知晓?比起冲自己而来,如此大费周折更像是冲四海盟而来,然而他才刚登到这盟主之位没多久,怕不是给江鹰那聚宝阁挡刀了。
  江鹰那个蠢货掉进了钱眼里,背靠四海盟,忘了江湖和朝堂的界限,直接把聚宝阁开到了王都,还投入了巨大的人力财力。王都那是什么地方,谁不想一口吞了这会生钱的聚宝盆,届时首当其冲就是拿江鹰开刀。
  他还是操之过急了。当初在被江鹰发现走私一事后不该直接杀了他,如今聚宝阁白白落入了皇家口袋不说,自己还成了新靶子。
  眼下他权衡利弊,明白此时还有一条明路摆在自己眼前:逃。
  这里的官兵困不住他,还可逃出去隐姓埋名。但是他怎会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当初他不过是供主家少爷玩乐的陶工孩子,主家赏赐个吃剩的咸菜包子都得感恩戴德,就算被欺负要他学狗叫,反抗之后也只会遭到一顿毒打,就连亲生父母都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只会埋怨他得罪了主家,说上一句:“我们只是平民百姓,还要靠他们吃饭。”
  再后来他成了丹阳派大弟子,又有一身武功,再也不会有人敢让他学狗叫。重回故地,当初高傲的主家开始赔着笑脸,希望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到了现在,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称一声盟主。
  一路经历过来的他深知地位和权力才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东西。那些投了好胎,天生高人一等的少爷小姐就是因为毫不费力地拥有,才会说一些假大空的话,觉得这些都不重要,真是可恶又可笑。
  他不可能也绝不会放弃眼下的一切,就算最后事情败露也不过是一个“死”字,他只是想往上爬到最高而已。
  他没有错。
  第46章
  郑釉一直静静地枯坐着, 未点烛火,屋外府兵的交谈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但寂静中只听门口一声兵刃出鞘声, 紧接着铁锁断裂落地。
  郑釉的眼睛终于开始转动, 活动了一番长时间未动而僵硬的脖子和手脚, 起身拉开了房门。
  月色下的院落中站了一个人。此人身披黑袍,覆鬼面, 腰间那把雁翎刀无不显示此人的来历。
  郑釉暗道一句故弄玄虚,上前冷声道:“我已经着了道了,下一步你待如何?我可已经带人到你老巢了,你和你心腹抓紧撤走,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别忘了我和你的约定。”
  对面的人只摸着刀柄不语。
  郑釉皱眉,但还是道:“之前你就想过河拆桥了吧, 让你陪我演出戏,结果派了个真想要我命的来。他们既然查到了丹阳派头上,迟早也会顺着查到你头上,如果你现在想捅我刀子的话, 可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对面的人依旧不说话, 郑釉终于察觉到异样。
  他的武器白日里被收缴,此时一手为爪攻向对方面部,想要将其鬼面摘下。对方反应极快地向后一跃, 无声地落在院墙,接着又翻身跳下,消失在夜里。
  郑釉紧随其后追了上去,可他踏出这个院落之后, 才发现这堵墙外是十门弟子,所有人或震惊或不解地看着他。
  郑釉脑中轰鸣,死死盯着站在十门众人里的那个鬼面人,“你是谁?”
  对方摘下面具,露出了在他意料之外却又让他觉得合理的那张脸。
  不过此人却一副费解的模样,说话时眯了眯眼睛:“我不过是白日里收到了一张字条,让我今夜子时扮作太岁楼中人来你院中罢了。我本想看看给我字条之人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竟有此等热闹可看。郑盟主,你好像跟太岁楼很熟?”
  事实上除了郑釉的这份外,出现在十门领袖屋门口的册子最后都夹着一张约在这里子时相见的字条。至于段鸿鸣所收到的那份嘛……
  林越醇目光看着郑釉和段鸿鸣所在的方向,身子往旁边一歪,凑到同样看热闹的谢清玄耳边:“段兄还收到过这种字条?我怎么不知道。”
  谢清玄干笑了两声: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八成没这回事了,哪有自己给自己写字条传消息的。
  不过他当然不会把这事捅出去,“嗯”了一声:“有的,那会你们都不在罢了。”
  “原来如此,还得是谢兄了解段兄。”
  谢清玄沉默了一会,忍不住道:“说得好,以后别说了。”
  抛开这两个说悄悄话的不谈,在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中,十门中沧浪派掌门率先站出来:“先前途中加害拂柳山庄崔姑娘和谢公子,后又刺杀于你被你击毙的那位,他名叫马瑜,是你丹阳派中弟子,你称他为太岁楼奸细。但是我们已查明,他十三岁入丹阳派,在此之前一直与父母一起生活在距泽明州千里之遥的郡县。入你门中后更是一直在门中习武,直到这次武林大会随你来到江齐郡,又跟随队伍来往泽明州。他的每个阶段皆有人证,不可能是太岁楼的人。”
  沧浪派掌门说罢换来的只是郑釉的沉默。
  他接着道:“我原先以为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太岁楼用钱财买通了马瑜。但是这次传来四海盟丹阳派总坛炸药被引爆的消息,不免想到武林大会的惨剧。当时武林大会都是十门弟子帮着一起布置,晚上更有弟子把守,太岁楼要想无声无息地在里面埋上火药未免神通广大,但若这火药就是你们所埋,就合理多了。且我这还有一人,你可认得?”
  他示意身后弟子将人带过来,不一会,一个被五花大绑,且嘴巴被布条堵住的人就被推了上来,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我见这人鬼鬼祟祟地从郑盟主那出来,便追了上去,谁知竟目睹了他杀害官差。”说话的弟子呈上了一封密报。“这是对方从尸体上搜到藏起来的,上面加盖了江齐郡知州官印,说的就是丹阳派总坛炸毁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