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皇后都发话了,李泓铮不好再拦,沉默着让出身位,让谢清玄发挥。
  第68章
  谢清玄之前被崔清漪把了这么多次脉, 这回有样学样,表面功夫是装出来了。
  别的先不说,眉毛要先皱起来, 一副很难办的样子。
  事实上他是在愁待会儿该怎么胡扯。
  被这么多人盯着, 他不好偷瞄段鸿鸣, 但对方却偷偷拍了拍他的后背, 示意对方自己在这。
  他想起了对方之前对他说的话——“记住,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用害怕, 也不用慌张。你到了那边,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怕说错话,我会一直为你兜底。”
  直到皇后忍不住问:“如何?”
  “陛下这脉象,是中毒了。”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惊,谢清玄接着道:“陛下的脉象缓而乱,且唇色淡青紫, 是中毒的表现无异。且还不是急性毒,而是长期累积所致,平日因当时掺杂在茶水或吃食中,因剂量不大, 又不能马上显现出毒性所以未察觉。时间一久, 加之今日饮多了酒,毒性被激发,便成了如今这般, 现已有扩散至心肺的趋势。若我没猜错,这毒乃西域很少见的阴陀罗花所制。”
  之前不就听说皇帝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么,就说是长期中慢性毒,否则若说是在这赏梅宴上中的毒, 那不得大张旗鼓把所有人都扣了开始查。
  至于什么阴陀罗花,他也不知道,因为是他现编的。
  李泓铮原先听说皇帝中毒还阴沉着脸,一听说“阴陀罗花”面色又变得怪异。
  但已经无人注意他了,皇后更是下意识地抓着李泓锐的胳膊,急切追问:“可有解毒之法?”
  谢清玄缓缓叹气:“在下才疏学浅,解此毒无能为力,但有把握通过施针延缓其毒性蔓延,让其不会马上深入肺腑。”
  皇后心焦,但确如李泓铮所说,比起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她更信刘太医,因此在刘太医赶到前,她不敢让谢清玄施针。
  对方没让他马上针灸,谢清玄反倒松了口气。
  传统解毒方式无非这几种,开药方他可不会,也最容易露馅,但是扎针他还是会的,无非是穴位有没有扎对的问题。真要他上,硬着头皮也能照着崔清漪之前给他扎的地方扎两针。
  应该扎不死人。
  虽然治病对象是全大虞最尊贵的男人。
  话又说回来,要是真被他扎死了,段鸿鸣应该不会对自己见死不救吧。
  亲都亲了,抱都抱了,怎么说都得拉他一把。
  眼下皇帝都晕倒了,还开什么赏梅宴。
  李泓钦还在同柳如烟在后院互咬,好在这还有个靠谱的三皇子妃,命人将宾客们都一一送出府,又安排整了一间上房出来,在刘太医到来之前将陛下抬到此处供其休息。
  李泓钦得了汪公公的消息姗姗来迟,发现屋子内谢清玄也在,不知道只是闹得哪出。
  他就见他母后在父皇病榻前面露怒色:“陛下若真是中了慢性毒,那定是身边的人出了问题。段爱卿,你可一定要揪出此人!”
  段鸿鸣领命:“自然,臣定当竭力追查此事。”
  谈话间,刘太医已被青麟卫带到。
  刘太医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在马上颠簸了一路,他揉了揉酸疼的腰,又扶正了歪歪扭扭的官帽,被簇拥着来到皇帝病榻前。
  “刘太医,这位是拂柳山庄的谢医师。”段鸿鸣介绍了一嘴谢清玄现在的身份,接着道,“拂柳山庄的谢医师说陛下中的乃是一种名为‘阴陀罗花’的慢性毒,你看看可是如此?”
  当然不是如此!
  谢清玄原本心都跳到嗓子眼了,手心直冒冷汗,但是在段鸿鸣说完这句话后,他逐渐冷静下来:段鸿鸣这是在提醒刘太医。
  刘太医在诊脉后,抚了两把山羊胡,“嗯”了一声,道:“确实是阴陀罗花,陛下这症状,怕是服用了有一段时间了。下官惭愧,此前竟是没有察觉出来。”
  谢清玄心中巨石落了地:果然,这个刘太医是自己人。
  在场的皇家人都没心思治刘太医的疏忽之罪,只想知道能否解毒,这位可是太医院院判,医术最高的御医。
  但刘太医却是摇头:“此毒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皇后心都凉了半截。
  “但有一人可以试试。”刘太医话锋一转,“若是能请他来王都,或许可以解陛下之毒。”
  皇后:“当真?是谁?”
  刘太医:“拂柳山庄庄主,崔岐。”
  “这不是皇姑母的驸马吗?”李泓锐心中一喜,“母后,皇姑母虽多年未回王都,但是如今父皇中毒,拂柳山庄没有不帮的道理,我们快些着人去请吧。”
  李泓锐平日里没什么上进心,也没什么心眼,在他两位兄弟争得面红耳赤时,他在那写字作画。加之李昭耘离京时他还太小,没什么记忆,因而他看不透长公主与皇帝之间的暗流。
  但是李泓铮和李泓钦却是隐约窥探到些许端倪。
  往近了说,父皇派段鸿鸣出去没多少时间,江湖局势便翻天覆地,拂柳山庄所在的四海盟首当其冲。往远了说,长公主近二十年未回过王都,就很能说明她与父皇之间的问题。
  至于皇后,更不用说,李昭耘当年与皇帝的暗斗她都看在眼里。她也知皇帝并不是先帝的血脉,这么多年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意着。
  但是这么多年了,李昭耘就算回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她还有李泓钦,还有青麟卫,她李昭耘若要趁皇帝病重动歪心思,也是不可能做到的。
  于是皇后松了口:“快马加鞭去拂柳山庄请崔庄主与长公主吧,这事就交给宋指挥使了。”
  宋征岚不敢耽搁,立刻领命去安排人手赶往拂柳山庄。在踏出房门前的那一刻,他扭头看了一眼谢清玄。
  屋内刘太医主动提出他来为陛下施针开药,让这位拂柳山庄的医师在一旁看有无不妥之处。
  谢清玄求之不得,装作一副认真的样子观摩刘太医的行动,时不时点头表示自己的认可。
  皇帝总不能一直在三皇子府,待控制住病情,便要被带回皇宫。
  毕竟谢清玄今日表现得挺像这么回事,已经把其他人都唬住了,因此在段鸿鸣提出将他一并请去宫中同刘太医一道为陛下诊治时,自然无人有异议。
  也就李泓钦纳闷这人怎么就突然成母后的座上宾、父皇的御用大夫了,柳如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是给他绑了个什么人来。
  于是乎,谢清玄听段鸿鸣的来了趟赏梅宴,便莫名成了拂柳山庄的医师,稀里糊涂地跟着马车进了宫。
  他无意识摸着胸前的那个青铜挂坠,心道:完了,自己被美色所迷,没听他娘的话,还是掺和进皇家事了。
  谢清玄满脸愁容,入宫后和刘太医一起被安排在皇帝寝宫——未央宫的偏殿,方便随时为其医治。
  此时金乌西坠,天色已暗,汪公公命宫人为其送来衣物和饭食后,只留一个名叫春禄的小太监在殿外,让谢清玄若有事可找对方。
  很快,屋内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声。
  他主动点了灯,烛火亮起之后,屏风后传来两声“噔噔”的敲桌子声,似乎是在示意谢清玄自己在此,免得吓到了他。
  紧接着传来段鸿鸣的声音:“阿玄。”
  谢清玄沉默着走过去。
  段鸿鸣正坐在椅子上,也不知道在这等了多久。
  见谢清玄过来,段鸿鸣拉过对方的手让其坐在自己腿上,双手环抱着对方,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几乎将人拥在怀中:“不开心?是不是被今日之事吓到了。”
  这是一个占有欲和控制欲很强的动作。谢清玄觉得俩男人这样怪腻歪的,但是屋子里也没别的椅子可以坐,便索性不动弹了。
  谢清玄还是不说话,段鸿鸣收紧手臂抱得更紧:“你家里人可以光明正大来王都,还是皇家亲自来请,当初挑断你经脉的罪魁祸首如今性命也捏在我们手里,我还以为你会高兴。”
  谢清玄转身,伸手拍了两下段鸿鸣的脸,接着将其捧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涉险,如果你口中的大礼是你做危险的事换来的话,我不会高兴。”
  “复仇和权力,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东西,所以想当成大礼送你,毕竟当年若是没有这个人,你原本可以光明正大在如今这个权力巅峰处生活。”段鸿鸣低头垂下眼眸,发出低低的叹息,“是我想当然了。”
  谢清玄重新将人的脸捧起来,让对方直视自己,严肃道:“你知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我没有在怪你,我是在担心你。你现在倒是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诛九族的事我看你似乎没少干。”
  虽然是责怪的语气,更多的是对段鸿鸣快要溢出来的关心。
  谢清玄叹了口气,问:“皇帝的毒是你让刘太医下的?”
  先前段鸿鸣突然问他想不想当皇帝,他就觉得不对劲,没想到才过几天,事情就发展到这一步了。